第一章三天的期限林见雪握上周默的手时,数字第一次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72:00:00鲜红的半透明数字悬浮在这位地产大亨的胸口,
像一枚嵌入血肉的倒计时炸弹。
秒数正以稳定的频率递减——71:59:59、71:59:58……她下意识松开了手。
“林队长?”周默扬起精心修剪过的眉毛,慈善晚宴的灯光在他定制的西装上流淌,
“脸色不太好。我们刑侦队的同志工作太拼了。”周围响起礼貌的笑声。
副市长、银行行长、几位知名企业家——这座城市的权力面孔半数聚集于此。
林见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将左手藏到身后。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抱歉,周总。
最近案子多,有点累。”这是她成为刑警队长七年来,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失态。
从二十四岁那年一场高烧后,林见雪就拥有了这种“天赋”——如果这能被称为天赋的话。
她能看见他人生命倒计时的数字,悬浮在胸口心脏的位置。
数字只出现在她与对方有肢体接触的瞬间,持续三秒后消失,
但倒计时的长度会烙印在她记忆里。三小时、三天、三十年……那些数字从不撒谎。
她曾亲眼看见一个闯红灯的行人胸口显示“00:02:17”,两分十七秒后,
那人被转弯的货车撞飞。她也曾握着一个新生儿的手,
看见“28000:00:00”这样漫长的数字——如果换算成年,大约是八十岁。
但这个能力有两个残酷的限制:第一,她看不见自己的倒计时。第二,她看不见死因。
周默的七十二小时,是她见过最短的“预知”之一。“林队?”助手小刘凑过来低声说,
“陈警官到了,在二楼休息室等您。”林见雪最后看了一眼周默。他正在和副市长谈笑风生,
胸口那串红字已经隐去,但倒计时的滴答声仿佛还响在她的颅骨里。
71:45:22她转身走向楼梯。---陈渡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
俯瞰着酒店花园里璀璨的灯海。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伸出右手。“省厅刑侦总队,陈渡。
这次跨市协作,还请林队长多指教。”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虎口有枪茧。林见雪握住时,
习惯性地瞥向他的胸口——什么也没有。没有数字,没有红光,
只有深灰色的羊绒衫平整地覆盖着胸膛。她愣了一秒。这是二十四年来第一次,
她在肢体接触后没有看见任何倒计时。“林队长?”陈渡微微挑眉。“……抱歉。
”林见雪松开手,强迫自己恢复专业状态,“陈警官专程来是为了‘城西连环入室案’?
其实我们已经有突破了,不需要省厅特别支援——”“入室案只是表面理由。
”陈渡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档案袋,放在茶几上,
“我是为十五年前的‘计时杀手’悬案来的。”档案袋的封面上,是一张泛黄报纸的复印件。
头条标题触目惊心:《“计时杀手”再现?第三名受害者出现,
警方侦破陷入僵局》日期:2008年11月7日。林见雪的手指僵在半空。
“我知道这个案子。”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当年是我父亲主办。
他在追查过程中……殉职了。”“火灾结案报告存在疑点。”陈渡直视她的眼睛,
“我重新调阅了卷宗。林正雄警官在殉职前三天,提交了一份补充侦查申请,
认为‘计时杀手’案与当时几个地产项目强拆有关。
而当时负责那几个项目的公司——”他顿了顿,抽出一张股权结构图。
“——是周默名下的‘宏盛地产’。”窗外的音乐声隐约飘来。楼下宴会厅里,
周默正在发表慈善演说,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企业家的责任不仅是创造财富,
更是回馈社会……”林见雪胸口发闷。她想起父亲烧焦的配枪,
想起母亲接到通知时崩溃的哭声,想起自己选择警校时在父亲墓前发的誓。“你有什么证据?
”她问。“还没有。”陈渡收起文件,“所以需要你的协助。你是刑侦队长,
又是林警官的女儿,而且——”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而且我听说,
你对‘时间’有某种特殊的直觉。三年前的‘快递箱碎尸案’,你在没有物证的情况下,
精准推断出凶手会在第二天下午三点再次抛尸。专案组当时以为是巧合,
但类似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林见雪的心脏重重一跳。“只是经验积累和侧写分析。
”她说。“也许吧。”陈渡不置可否,“但我更相信数据。你的破案率是全市最高的,
而在那些案子里,总有一个时间点你表现得……异常笃定。”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楼下传来掌声,周默的演说结束了。“周默活不过七十二小时。”林见雪突然说。
陈渡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什么?”“我说,他会在三天内死亡。”她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被众人簇拥的周默,“我的‘直觉’告诉我的。你想查旧案,
现在有个机会——如果他是下一个受害者,凶手很可能与当年的案子有关。
”“你知道这听起来多荒唐吗?”“我知道。”林见雪转身,眼神锐利如刀,
“所以我会证明给你看。从现在开始,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如果周默没死,我自动申请停职。
如果他死了——”她拿起那份旧报纸复印件。“——你得让我参与旧案重启调查,
以林正雄女儿的身份。”陈渡注视她良久,终于点头。“成交。
”---第二章密室与嫁祸周默死在第三天的凌晨三点十七分。林见雪接到电话时,
正在办公室里核对周默公司近年来的诉讼记录。
陈渡趴在对面的折叠床上浅眠——过去四十八小时,两人轮流监视周默的别墅,
但今晚她坚持让陈渡休息。“林队!出事了!”小刘的声音在电话里劈了叉,“周默死了!
在他家书房!”“什么时候?”“保安系统显示他凌晨一点进入书房,之后就再没出来。
三点十分,夜班保安巡逻时发现门从里面反锁,敲门没反应,
破门进去后发现……人已经没了。”“现场保护了吗?”“保护了,
但……”小刘的声音低下去,“林队,你得有个心理准备。现场……有你的配枪。
”林见雪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我马上到。”她挂断电话,陈渡已经醒了,
正沉默地看着她。“你预料到了死亡,”他说,“但没预料到自己是嫌疑人。
”---周默的别墅坐落在半山腰,此刻被警灯染成一片红蓝交替的诡异颜色。
林见雪出示证件穿过警戒线时,能感受到同事们投来的复杂目光——惊讶、怀疑、同情。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实木门被暴力破开,门锁完好。“机械锁,没有电子记录。
”技术科的老王戴着白手套,指着门内侧的老式锁舌,“从里面锁上的。窗户都是防弹玻璃,
从外部无法打开,而且警报系统没有触发记录。”林见雪深吸一口气,走进书房。
周默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身体微微前倾,头靠在桌面上,像是睡着了。
但苍白的脸色和涣散的瞳孔宣告着死亡的冰冷事实。初步检查无外伤,无挣扎痕迹,
死因待解剖。她的目光移到书桌右侧。那里放着一把92式手枪,枪口对着门口的方向。
枪身编号被刻意磨损,但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的备用配枪,三个月前报过失窃,
至今未找回。“弹匣是满的,没有击发痕迹。”陈渡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但枪柄上有你的指纹——这是他们初步检测的结果。”“栽赃。”“显然。
”陈渡扫视书房,“但问题是如何做到的?门窗反锁,监控显示从昨晚十一点到今天凌晨,
只有周默自己进出过这栋别墅。保安每两小时巡逻一次,最后一次看到他是一点零五分,
他端着红酒进了书房。”林见雪走近书桌。周默的手边摊开一本精装书,
是加缪的《局外人》。书页间夹着一张纸。她戴上手套,小心抽出。又是一张旧报纸复印件,
和之前陈渡给她看的那张一模一样。但这次,有人用红笔在标题上画了一个圈,
在旁边写下一行小字:时间到了。落款处画着一个简笔钟表,指针指向三点。
“三点十七分……”林见雪喃喃道,“这是他真正的死亡时间?
”“也可能是凶手想暗示的时间。”陈渡蹲下身,检查书桌下方的地毯,“林队,看这里。
”地毯上有一处极不明显的凹陷,像是被重物压过。凹陷边缘,
几根深红色的纤维在紫外线照射下微微反光。“不是书房里的东西。”陈渡用镊子夹起纤维,
“像是……丝绒材质。”林见雪的目光在书房里搜索。整个房间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
没有任何丝绒材质的家具或装饰。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周默身上——他穿着丝绸睡衣,
也不是丝绒。“先带回实验室。”她说。勘查进行了四个小时。当林见雪走出别墅时,
天已微亮。刑侦支队的张副支队长等在大门口,脸色凝重。“见雪,你得跟我回局里一趟。
”“我明白。”她平静地说,“配枪出现在现场,我是第一嫌疑人。
按规定应该回避并接受调查。”张副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她的肩:“我相信你。
但程序……”“我配合。”上车前,林见雪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窗户。晨光中,
那扇窗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倒映着山下的城市。倒计时归零了。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第二个倒计时市局审讯室的灯光是惨白色的。林见雪坐在桌子一侧,
另一侧是内部调查科的李科长和省厅派来的督导员。陈渡作为协作人员列席旁听,
但他全程沉默,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你的配枪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
”“三个月前失窃。我有报案记录。”“但枪柄上检测到了新鲜的指纹——是你的。
怎么解释?”“有人盗用了我的指纹。技术科可以做鉴定,看指纹是否属于自然接触形成。
”“你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三点在哪里?”“市局办公室。监控可以证明。
”“中途没有离开过?”“去过一次洗手间,大约十分钟。走廊监控应该能拍到。
”李科长和督导员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些他们都已经核实过了。
林见雪的不在场证明几乎是完美的——除了那十分钟。十分钟,不够从市局赶到周默的别墅,
更别说实施一场完美密室谋杀。“林队长,”督导员开口了,声音温和但透着压力,
“我们了解到,你和周默在案发前有过接触。慈善晚宴上,
有人听到你对他说‘脸色不太好’?”“例行寒暄。”“还有目击者说,
你握手后迅速松开了手,表情异常。”林见雪抬起眼睛:“督导员同志,
如果你握着一个可能涉嫌你父亲殉职案的人的手,你的表情会自然吗?”审讯室安静了几秒。
陈渡轻咳一声:“李科,我建议暂时休会。林队已经配合了八小时,按程序也该让她休息了。
而且技术科那边可能有新发现。”李科长看了看表,点头:“休息一小时。林队长,
请你暂时交出证件和配枪,在指定休息室等候。”林见雪默默交出证件和枪套。起身时,
她感到一阵眩晕——不是疲惫,而是那种熟悉的、能力即将失控的预兆。最近一年,
她的“时间感知”开始出现副作用。长时间使用后会头痛,
偶尔会产生幻觉——数字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比如墙壁上、水杯里,甚至空气中。
她跟着女警走向休息室,在走廊上与陈渡擦肩而过。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瞥向他胸口。
依旧没有数字。但这次,她看到了别的东西——陈渡的瞳孔深处,
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金色光点,像钟表指针的反光,转瞬即逝。她停下脚步。“陈警官。
”陈渡回头。“你戴隐形眼镜吗?”她问。“不戴。”陈渡微微皱眉,“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可能是我眼花了。”她继续往前走,但心脏跳得厉害。没有倒计时的人,
瞳孔里的金色反光,对旧案异常执着……这个省厅派来的搭档,究竟是谁?
---休息室的门关上后,林见雪靠在墙上,闭上眼。她需要整理线索。
1.周默死于密室,现场有她的配枪和旧报纸——明显的栽赃,
但栽赃者知道她和旧案的关联。2.凶手能绕过别墅安保系统,让周默毫无防备地死去,
说明是熟人,或者拥有特殊权限。
3.凶手刻意模仿“计时杀手”的仪式感(旧报纸、时间暗示),
但十五年前的悬案受害者都是被注射药物后缓慢死亡,并有明确的“倒计时预告信”。
周默的死法不同。4.陈渡身上有疑点。她睁开眼,
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和便签本——这是她进审讯室前偷偷藏起来的。
相关人员)→父亲林正雄调查→父亲“殉职”关键缺口:父亲殉职前究竟查到了什么?
周默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为什么十五年后,凶手要重启这个案子?
还有那个丝绒纤维……林见雪突然想起一个细节。慈善晚宴上,
周默的妻子苏晴——那个总是一身丝绒长裙的心理医生——曾短暂地与周默低声交谈。
当时苏晴的手搭在周默肩上,而周默的表情……不是亲昵,而是某种克制的紧张。
她摸出手机——还好没被收走——给助手小刘发信息:「查苏晴。
.她与周默的婚姻财务状况;2.她的病人名单里有没有与旧案相关的人;3.她昨晚行踪。
」几乎同时,
陈渡的信息跳了出来:「技术科新发现:书房检测到微量苯二氮卓类药物残留(镇静剂)。
周默可能被下药后导致心脏骤停。另:丝绒纤维与苏晴昨晚所穿披肩材质一致。」
林见雪盯着屏幕。苏晴。心理医生。镇静剂。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晚宴结束后,
苏晴就去了郊区疗养院做夜间督导,有二十多人可以作证。
但如果是她提前给周默下了缓释药物呢?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小刘:「林队,
苏晴的病人名单里……有你的名字。就诊记录显示,
你从两年前开始定期去她那里做心理辅导。为什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林见雪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她的大脑疯狂搜索记忆——她从未见过苏晴,
更别说接受她的心理辅导。但就诊记录不可能凭空出现……除非有人篡改了记录。或者,
篡改了记忆。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林见雪扶住额头,
跳动的数字:00:01:34、167:22:01、00:00:07……幻觉又来了。
她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泼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
她盯着自己的眼睛,试图找到陈渡眼中的那种金色反光——没有。只有瞳孔深处,
一个极小的、她从未注意到的细节:在虹膜的边缘,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纹路,
像是钟表的刻度。她凑近镜子。那圈纹路正在缓慢移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
顺时针旋转。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她颤抖着掏出来,是小刘的电话。
“林队……”小刘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出事了。
第二名死者……是当年‘计时杀手’案唯一幸存的证人,赵建国。死亡时间,
凌晨三点十七分。现场……也发现了旧报纸。”林见雪看向镜子。镜中的自己胸口,
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鲜红的数字:47:22:15倒计时再次开始。但这一次,
是谁的期限?第四章:记忆裂痕林见雪盯着手机屏幕上小刘发来的那句话,
感觉世界在缓慢地倾斜。「苏晴的病人名单里……有你的名字。」
冷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在洗手池里,发出单调的声响。
镜中那个胸口浮现着47:22:14倒计时的女人,此刻正用陌生的眼神回望着她。
数字鲜红,像一道刚刚裂开的伤口。她伸手触碰镜面,指尖冰凉。两年?
每周一次的心理辅导?为什么她对此毫无记忆?头痛再次袭来,这次伴随着细密的嗡鸣声,
像有无数只钟表在颅内同时走动。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呼吸——吸气四秒,屏住七秒,
呼气八秒。这是某个心理医生教她的缓解焦虑技巧。等等。她是怎么知道这个技巧的?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陈渡。「我在市局地下停车场B区。给你五分钟。单独来。」
林见雪擦干脸,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倒计时。数字依然在跳动,不急不缓,
宣告着某个未知的期限。她不知道这是谁的死亡预告——苏晴的?陈渡的?还是她自己的?
也许,是所有人的。---停车场B区灯光昏暗,陈渡靠在一辆黑色SUV旁。见到林见雪,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拉开后座车门。车里已经坐着一个人——技术科的王主任,
正抱着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紧锁的眉头。“林队,我长话短说。
”王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三件事。第一,
周默尸检初步结果:死于混合药物诱导的心脏骤停。
血液里检测到高浓度苯二氮卓类和一种罕见的心脏毒素,
毒素发作时间正好在凌晨三点左右——也就是说,凶手精确计算了毒发时间。”“第二,
”他调出另一份报告,“书房提取的丝绒纤维,与苏晴昨晚披肩的材质完全匹配。
但问题是——昨晚疗养院的监控显示,苏晴的披肩在晚上十一点后就一直穿在身上,
没有离开过镜头。”林见雪皱眉:“你的意思是……”“要么她有分身术,
要么那些纤维是被人故意带到现场的。”王主任推了推眼镜,“我更倾向后者。
因为第三件事——”他调出一段音频文件。“这是从周默书房暗格里找到的加密录音笔。
技术复原了一部分内容。”王主任按下播放键。先是沙沙的杂音,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周默,
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惶恐:“他回来了……我知道是他……十五年,
他到底还是回来了……”另一个声音插入,平静,温和,是女声:“周总,您需要冷静。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过去?苏医生,那些事从来没有过去!
你看看这个——”纸张翻动的声音。“——这是他今早寄给我的。和当年一模一样!倒计时,
旧报纸,连折痕都一样!他知道我还留着当年的东西,他在嘲笑我!”“您应该报警。
”“报警?让警察再查一次,然后像林正雄一样‘意外’死掉?”周默的声音在颤抖,
“不……这次不一样。他要的不是钱,不是封口……他要的是命。我们所有人的命。
”录音到此中断。车里一片死寂。“苏晴在案发前就知道周默收到了威胁。”林见雪缓缓说,
“但她没有报警,也没有通知我们——甚至在晚宴上,她表现得一切如常。”“不仅如此。
”陈渡开口了,他的目光在昏暗光线中显得异常锐利,“我查了苏晴的背景。她原名苏晚,
有个姐姐叫苏晨——十五年前‘计时杀手’案的第一名受害者。”林见雪的心脏重重一跳。
“苏晨当年参与了一场拆迁纠纷的**,领头人是她。三天后,她死在自己家里,
死因是药物过量,现场有一张写着‘72:00:00’的纸条。
”陈渡调出手机上的档案照片,“当时的结论是自杀,
但苏晚——也就是苏晴——一直坚持是他杀。她为此改了名字,学了心理学,考了医师执照。
”“为了复仇。”林见雪喃喃道。“但复仇需要十五年吗?”王主任摇头,
“而且苏晴昨晚的确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疗养院的监控是连续的,她除非会瞬间移动,
否则不可能同时在两个地方。”林见雪突然想起什么。“王主任,
你能调取我过去两年的就诊记录吗?所有细节——就诊时间、诊断内容、处方记录。
”王主任愣了一下,看向陈渡。陈渡点头。十分钟后,一份加密档案出现在屏幕上。
林见雪盯着那些记录,寒意从脊椎一寸寸爬上来。就诊时间:每周三下午三点,雷打不动。
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记忆闪回和焦虑症状。治疗方式:催眠疗法配合药物辅助。
处方药物一栏,列着几种她从未见过的药名。
“氯硝西泮……阿立哌唑……”她念出那些名字,“这些都是强效镇静和抗精神类药物。
”“但你的体检报告里,从来没有这些药物的代谢痕迹。”陈渡说,“我查过了。
”“也就是说,这些记录是伪造的。”王主任得出结论,“有人黑进了医疗系统,
编造了你就诊的整套档案。但为什么?为了在必要的时候,证明你有精神问题,证词不可信?
”林见雪没有回答。她盯着屏幕上的一个细节:每次就诊结束时间:下午四点整。
每次就诊前,护士记录的患者状态:轻度焦虑,配合良好。每次就诊后,
医生评语:记忆整合进展顺利。记忆整合。
起那些偶尔出现的、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母亲做苹果派的香味(她母亲从来不下厨),
父亲带她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父亲在她七岁那年就殉职了),
一场大雨中的奔跑(她讨厌下雨天)……“她在篡改我的记忆。”林见雪的声音很轻,
“苏晴在催眠中,给我植入了虚假的记忆。”陈渡的眼神变了:“你能确定吗?
”“我记得一些从未发生过的事。”她抬起头,“而且……我知道4-7-8呼吸法。
但我不知道是谁教的。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催眠中的指令植入。
”王主任倒抽一口冷气:“如果真是这样,苏晴可能还埋了其他指令。在特定触发条件下,
你可能会做出……不受控制的行为。”比如,在某个时刻拿起枪。比如,
在审讯中说错关键证词。比如,在追捕凶手时突然“失手”。林见雪感到一阵反胃。
她的人生,她的记忆,她的职业——所有这些构成“林见雪”的东西,可能都被人动过手脚。
像一本被偷偷撕掉几页又贴上伪造页的书。“我们需要证据。”陈渡说,
“直接证明苏晴实施非法催眠的证据。否则这些只是推测。”“赵建国的遗物。
”林见雪突然说,“他当年是唯一幸存的证人,一定保留了什么东西。
现场勘查报告出来了吗?”王主任调出新文件:“刚收到。赵建国死在自己的古董店里,
死亡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和周默一样。现场也发现了旧报纸复印件,
但这次多了一样东西。”照片上,是一本烧焦的皮质笔记本,只剩下残缺的几页。
“消防鉴定是纵火,但凶手显然没时间彻底烧毁。我们在灰烬里找到了这个。
”王主任放大其中一页的照片。潦草的字迹,
是赵建国的笔迹:“2008.11.5林警官来找我。
他说他找到了关键证据——宏盛的账本,记录了所有‘打点费’。
他说这些钱最终流向了一个代号‘钟摆’的人。他让我保管一份复印件,放在老地方。
”下一页:“2008.11.6林警官死了。火灾。我不信是意外。
账本复印件我藏起来了。如果他们找到我,至少这个能留下来。”再下一页,
是另一人的笔迹——工整,有力,
林见雪熟悉的父亲的笔迹:“如果看到这段话的是我的同事或家人:账本复印件在钟楼顶层,
大钟机械结构内部,左侧第三个齿轮背后。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请务必公之于众。
”落款:林正雄,2008年11月6日凌晨。林见雪盯着那行字,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父亲知道他会死。他在死前留下了后手。
“钟楼……”陈渡思索着,“是旧城区那个废弃的市钟楼?十五年前停运的那个?”“对。
”王主任点头,“已经安排人去搜查了。但那里废弃多年,结构危险,搜查需要时间。
”林见雪擦掉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赵建国为什么现在被杀?
凶手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点?”“因为周默先死了。”陈渡说,
“周默的死可能触发了某个连锁反应。凶手必须清除所有知情者——赵建国是下一个,
但不会是最后一个。”“名单。”林见雪想起周默手机里的那份名单,“上面还有多少人?
”陈渡调出照片:“十二个名字。周默、赵建国已经死了。剩下的十个人里,
有四个已经去世(自然死亡或意外),两个在国外,四个还在本地。”“保护他们。
”林见雪说,“立刻。”“已经部署了。”陈渡说,“但问题在于——如果凶手是苏晴,
她是怎么做到同时出现在疗养院监控里,又去杀赵建国的?如果她还有同伙,同伙是谁?
”林见雪没有回答。她盯着父亲留下的那句话:“密码是我女儿的生日。
”她的生日是9月23日。但父亲从来不用数字格式记她的生日,他总是说“秋分那天,
昼夜平分的时候”。昼夜平分。9月23日……0923?不,太简单了。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她七岁那年,父亲送她的生日礼物是一块儿童手表。
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给见雪:愿你的时间永远清澈。爱你的爸爸,
1997.9.23”1997年9月23日。那是她拥有那块手表的日期,不是她的生日。
父亲会不会用这个日期?970923。她把这个数字输入手机备忘录。“我们需要去钟楼。
”她说。“太危险了。”王主任反对,“那里可能是凶手的陷阱。”“正因如此才更要去。
”林见雪推开车门,“如果我父亲真的在那里藏了证据,那可能是揭开所有真相的关键。
而且——”她回头,看着陈渡。“——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也许答案也在那里。”陈渡沉默了几秒,然后也下了车。“我跟你去。
”---去钟楼的路上,林见雪一直在观察陈渡。他开车时手指会无意识地敲击方向盘,
节奏稳定,像在数着什么。他的视线每隔三十秒会扫过后视镜,不是看车流,而是看她。
他的呼吸频率始终保持在每分钟十二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能维持这种刻意的平稳。
“你有话想问我。”陈渡突然说。“你的瞳孔里,有时会有金色的反光。”林见雪直截了当,
“那是什么?”陈渡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省厅特殊案件科,听说过吗?”林见雪摇头。
“我们处理……非常规案件。超自然现象、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死亡、疑似特殊能力者犯罪。
”陈渡的声音很平静,“我天生有一种能力——能‘看见’他人能力的使用痕迹。
像指纹留在空气中,会发光,颜色和形状不同。
我的手时……”“我看见了你身上残留的‘时间痕迹’——银白色的、钟表刻度一样的光晕。
”陈渡看了她一眼,“那是很罕见的能力。更罕见的是,你自己似乎不完全理解它。
”“副作用是什么?”林见雪问,“所有能力都有代价,不是吗?”陈渡的嘴角动了动,
像是一个未成形的苦笑。“我的代价是……时间感知紊乱。
我分不清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界限,有时会把记忆和预知混在一起。
所以我要靠严格的作息和记录来锚定现实。”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里,
就像坏掉的录像机,画面总是跳帧。”林见雪想起他笔记事无巨细的习惯,
那些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记录。“所以你来帮我,是为了研究我的能力?”“最初是。
”陈渡承认,“但现在……我认为你的能力和这一系列案子有直接关系。
苏晴选择你作为‘病人’不是偶然。你父亲藏证据的地点选择钟楼也不是偶然。
这一切都围绕着‘时间’这个主题。”车转过最后一个弯,废弃的钟楼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座哥特式建筑,尖顶刺入灰蒙蒙的天空。外墙的砖石剥落,彩色玻璃窗破碎,
巨大的钟盘停在三点十七分——和林见雪幻觉中看到的一模一样。她胸口那串倒计时数字,
此刻跳到了46:05:33。“你有多少把握,证据还在里面?”陈渡停好车。
“没有把握。”林见雪拉开车门,“但如果我是凶手,我会在这里等我们。”两人拔枪,
一左一右接近钟楼正门。门虚掩着,锁被破坏了。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
陈渡打手势,示意他先进。林见雪点头,掩护他的侧翼。门内是宽阔的大厅,
尘埃在从破窗照进来的光线中飞舞。正中央是一架巨大的机械钟内部结构,
齿轮、杠杆、链条静止在十五年前的那一刻。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味。
还有一丝极淡的香水味。林见雪认出了那个味道——晚宴上,苏晴身上的香水。“她在这里。
”她低声说。话音刚落,楼上传来了脚步声。不紧不慢,从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来。
林见雪举枪对准楼梯口。先出现的是一双高跟鞋,然后是丝绒长裙的下摆,
最后是苏晴平静的脸。她手里没拿武器,只是拎着一个老式皮质公文包。
“比我想象的来得快。”苏晴微笑着说,目光落在林见雪身上,“林队长,
你的头痛好点了吗?”“你对我做了什么?”林见雪的声音冰冷。“治疗。
”苏晴走到大厅中央,把公文包放在积满灰尘的工作台上,“你承受了太多不属于你的记忆。
我在帮你梳理它们。”“篡改记忆是犯罪。”“是吗?”苏晴打开公文包,取出一沓文件,
“那如果是为了保护你呢?如果你知道某些真相后会崩溃呢?
如果你的父亲其实——”“闭嘴。”陈渡打断她,“把证据交出来。周默和赵建国的死,
是不是你干的?”苏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令人不安的悲悯。“陈警官,
省厅特殊案件科的精英。你看到的‘能力痕迹’,告诉了你什么?我身上有杀人的痕迹吗?
”陈渡的瞳孔微微收缩——林见雪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金色。“你没有直接动手。
”陈渡说,“但你是共犯。你提供了药物,设计了谋杀方案,
还篡改了监控——疗养院的监控录像被替换了,对吧?你根本不在那里。”苏晴不置可否,
只是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林见雪。“这是你父亲留在我这里的东西。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
而你又开始‘看见时间’,就把这个交给你。”林见雪没有接。陈渡上前一步,接过文件,
快速翻阅。他的脸色变了。“这是什么……”他抬起头,看向苏晴,
“林正雄警官十五年前就预知了这一切?”“不是预知,是安排。”苏晴轻声说,
“他发现了那个腐败网络的核心——一个被称为‘钟摆’的组织。
这个组织不仅操控地产、司法,还在秘密研究‘时间相关能力者’。林警官认为,
他的女儿——也就是你,林见雪——是天生的能力者,
而且可能是‘钟摆’寻找的‘完美样本’。”文件里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年轻的林正雄抱着一个小女孩,背景是这个钟楼。照片背面写着:“见雪三岁,
第一次在这里‘看见’大钟停摆的时间。她知道它会在十五年后重新走动。
她就是我们要找的钥匙。”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但钥匙不能落入他们手中。必要时,
我会让她‘忘记’一切。”林见雪感到一阵眩晕。记忆的碎片开始重组——不是虚假的记忆,
而是被封印的真实:三岁,父亲带她来钟楼。她指着大钟说:“爸爸,它现在不走,
但以后会走。走到……三点十七分。”七岁,父亲送她手表时说:“时间是你的礼物,
也是你的诅咒。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不该看的数字,来找钟楼。”二十四岁,
那场高烧不是意外。是能力觉醒的临界点。“你父亲伪造了自己的死亡。
”苏晴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潜入‘钟摆’内部,试图从内部瓦解他们。
但他需要保护你——所以找到我,让我对你进行催眠封印,直到时机成熟。
”“那为什么现在解开?”陈渡问。“因为‘钟摆’发现了周默的账本复印件,
开始清除知情者。”苏晴说,“林警官认为,不能再等了。他让我引导林见雪重新接触旧案,
唤醒她的能力。”“那周默和赵建国是谁杀的?”林见雪握紧枪,“是你?还是我父亲?
”苏晴沉默了。大厅里只剩下尘埃落定的声音。许久,
她开口:“你父亲说过一句话:‘有时候,审判不需要法庭,只需要一个精确的时间。
’周默和赵建国收到了倒计时纸条——那是他们当年给受害者家属的‘最后期限’。现在,
期限到了。”“所以是你父亲杀的。”陈渡的枪口微微抬起,“他在执行私刑。”“不。
”苏晴摇头,“执行者是我。”她拉开丝绒长裙的领口,锁骨下方,
有一个小小的、钟表形状的烙印。“我也是能力者。我的能力是……精确计算药物代谢时间。
我能让一个人在指定的时刻,以指定的方式死亡。”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周默凌晨三点十七分心脏骤停,赵建国同一时间窒息而死——那是我姐姐死亡的时间。
十五年了,他们终于得到了审判。”林见雪感到恶心。不是对苏晴,
而是对这一切——对父亲的设计,对能力的诅咒,对这个扭曲的“正义”。“那我呢?
”她问,“我在这个计划里是什么角色?”“你是证人。”新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一个男人走下来,穿着深色的夹克,帽檐压得很低。但林见雪认出了那个身形,
那个走路的姿势——他摘下帽子。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林见雪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胸口的倒计时数字疯狂闪烁,从46:01:12跳回00:00:00,然后又跳成乱码。
陈渡的枪口转向了那个男人。但林见雪的枪,垂下了。因为站在楼梯上的,
是她记忆里已经“殉职”十五年的父亲——林正雄。
第五章:双重倒计时林见雪的世界碎裂了。
她看着楼梯上那个男人——那张在她记忆里已经模糊、只存在于旧照片和午夜梦回的脸,
此刻正鲜活地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皱纹,鬓角斑白,但那双眼睛没变。
那是她小时候做噩梦时,会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说“爸爸在”的眼睛。
也是现在握着一把枪、对准陈渡的眼睛。“放下武器,陈警官。”林正雄的声音低沉,
带着一种林见雪不熟悉的冷硬,“我知道你受过特殊训练,
但这里的齿轮结构我改造过——你的预读能力在这里会失效。”陈渡的手指在扳机上紧了紧,
但他没开枪。他看了一眼林见雪——她正呆呆地站着,枪口垂向地面,
整个人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林队。”陈渡叫她,声音很轻,“看着我。
”林见雪机械地转过头。“呼吸。”陈渡说,“还记得4-7-8吗?吸气——”她照做了。
氧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刺痛。
现实重新粘合起来:灰尘的味道、锈铁的味道、还有父亲身上传来的——药味?
消毒水的味道?“你活着。”她说出这三个字时,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十五年了。
”林正雄走下最后几级台阶。他的步伐有些僵硬,右腿微微拖沓——那是当年火灾留下的?
还是别的什么?“我需要一个合理的消失。”他在距离他们五米处停下,
“‘钟摆’已经怀疑我在调查他们。如果我不死,他们会对你和你母亲下手。
”“所以你伪造了殉职。”陈渡的枪口没动,“让所有人以为你死了,包括你的女儿。
”“那是保护。”“保护?”林见雪终于找回了声音,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你让我以为我害死了你——你知道吗?我二十四岁之前,
每年你忌日那天我都会做同一个梦:我站在火场外,看着你在里面,但我动不了。
因为我‘看见’了你胸口倒计时的数字,我知道你会死,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林正雄的眼神波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