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掉在陆景年脚边的水坑里，溅起几滴泥水。
陆景年弯腰捡起，笔身冰冷。他没有去找干燥的地方，直接将文件按在墙上，就这么站着，颤抖着握住了笔。
笔尖触到转让书的一瞬间，他手背上未干的血迹蹭到了纸张边缘，留下了一道刺眼的殷红。
江晚棠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早就该这样了，陆景年，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才肯听话？牧川拿到署名权，我也能省心。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我也不会亏待你。”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施舍。
陆景年没有抬头，只是机械地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笔锋不再像往日那样苍劲有力，而是歪歪扭扭，透着一股死气。
“好了。”他签完最后一笔，将笔和文件一并递还给江晚棠。
江晚棠接过文件，满意地扫了一眼签名，随手丢在茶几上，仿佛那只是一张废纸。她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他还在流血的脚踝。
“既然签了，就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别把血弄脏了地毯，明天阿姨还要来打扫。”她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还有，今晚你就睡客房吧，我不想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
说完，她便不再看他，拿起手机开始回复消息，大概是发给周牧川的吧。
陆景年站在原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是他爱了整整七年的一张脸。此刻，这张脸在他眼中却比任何妖魔鬼怪都要狰狞。
他没有争辩，没有哭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转过身，拖着那条残废的腿，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浴室走去。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和决绝。
浴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客厅里的冷气。
陆景年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哗哗作响，冲刷着伤口，带来一阵阵刺骨的痛楚。
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才勉强压下那声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痛呼。
在哗哗的水声掩盖下，他用那只沾满泥水、指节青紫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部屏幕碎裂、甚至还在滴水的手机。
屏幕勉强亮起，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他点开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颤抖着手指，输入了一行字：
【我签了。告诉我离开的计划。】
发送。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发送成功”四个字，陆景年缓缓滑坐在地。冰冷的水流浸透了他的衣裤，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大脑。
脑海里，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处被刻意忽略的违规电路……
那场大火中诡异的起火点……
那个在卷宗里“不存在”的第三名受害者……
还有刚才，江晚棠那句轻飘飘的“别把血弄脏地毯”。
原来，他这七年的深情与付出，在她眼里，连一块地毯都不如。
原来，他不是她的丈夫，甚至连一个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随意践踏的物品。
陆景年缓缓闭上眼，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脸颊。
这一刻，他心中最后那一点点对江晚棠的眷恋，连同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一起被冲进了下水道。
爱也好，恨也罢，都没了。
剩下的，只有逃离。
还有，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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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水流依旧在哗哗作响，仿佛要将这浴室里唯一的活物彻底溺毙。
陆景年靠在湿滑的瓷砖墙上，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以此来抵御那股从脚踝处疯狂上涌的剧痛。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像是一层厚重的雾，笼罩着他的意识，让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出现重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