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推车的速度微微一顿。
温瑾费力地转动眼珠,透过眼角的余光,她看见了。
在另一条通往更深处手术区的走廊尽头,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向前奔去。墨渊,那个亲手将她送上手术台的男人,此刻正毫不犹豫地奔向另一个方向。他的背影写满了焦灼与急切,连一丝停顿和犹豫都没有,仿佛身后被推入深渊的温瑾,只是一件完成了使命的物品。
那一刻,温瑾心中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波澜,彻底归于死寂。
再无波澜。
麻醉剂顺着血管奔涌,冰冷刺骨,像是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她的心脏。
她在心中无声地默念:墨渊,永别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凭借着猎手最后的本能,温瑾被无菌单覆盖下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是她与地下诊所“黎明”计划约定的最后触发信号。
“哐当——”
手术室那扇厚重的大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走廊所有的光线与声响,也彻底将她与那个男人的世界斩断了联系。
而在她被推入的手术室天花板夹层中,一个微型的信号发射器,红光极快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转为常亮。
那是温瑾为自己准备的,“死亡”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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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灯的光芒如冰冷的利剑,精准地刺穿了温瑾的眼皮。
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四肢被束缚带固定,那股强效镇定剂的余威仍在血管里横冲直撞,让她的意识像一艘在风暴中即将解体的小船。麻醉面罩扣了下来,刺鼻的气体涌入鼻腔。
“准备气管插管,诱导麻醉。”主刀医生冷静地下达指令。
温瑾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她死死咬住舌尖,利用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痛楚来维持着最后一线清醒。她在等,等那个关键的时刻。
冰凉的金属器械触碰她的口腔,就在麻醉剂即将通过呼吸面罩彻底夺走她意识的瞬间,温瑾的胸腔突然剧烈起伏,紧接着,心电监护仪原本平稳的波形猛地变成了惊心动魄的尖峰乱码!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手术室内的平静。
“怎么回事?!”主刀医生大惊失色,迅速揭开温瑾的眼睑,瞳孔对光反射已经消失。
“心率骤降!血压测不到了!病人出现急性恶性心律失常!”麻醉师盯着跳动的数字,声音里充满了惊恐,“这是……心室颤动的前兆!”
“快!除颤仪准备!200焦耳!”
手术台上的温瑾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那是父亲留下的药方在她体内引发的剧烈生理反应,完美模拟了濒死的假象。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
“充电完毕!”
“闪开!”
强烈的电流击穿身体,温瑾的背部猛地弓起,又重重落回手术台。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短暂地跳动了一下,随即变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没有心跳了!”
“快!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继续胸外按压!”
手术室内乱成一团,医生护士们围绕着这具正在“死亡”的身体进行着毫无意义的抢救。而在天花板的通风管道夹层里,那个微型信号发射器的红光,正以一种急促而规律的频率疯狂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