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规则的触手凌晨三点十七分，林默掐灭了第四支烟。她站在街角便利店门口，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诡异的通知，手指冰凉。消息没有发件人，没有时间戳，
像是直接从系统底层弹出来的：“若遇见询问‘今天是哪年哪月’的老人，
请告知‘一切都好，时间不重要’。若已告知真实日期，请立即前往第二大道14号，
天亮前不得离开。——街区管理办公室”就在两小时前，
她确实遇到了这样一个老人——裹着破旧军大衣，在寒夜中瑟瑟发抖，
拉住她的衣袖问：“姑娘，今年是哪一年了？
我儿子说好今天来接我...”林默当时正赶着回家修改稿子，
匆匆瞥了眼手机：“2023年12月18日。”老人突然笑了，
那笑容像裂开的伤口：“还有七天。”现在想来，那老人的眼睛在路灯下反着不正常的光，
像两颗打磨过的玻璃珠。林默拨通了男友周宇的电话——没人接。这已经是今晚第八次了。
自从三天前那场争吵后，周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她说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他说了那句该死的话：“你走了就别回来。”便利店店员突然探出头：“**，买不买东西？
不买我要关门了。”林默犹豫了一下，买了包烟和一瓶水。店员找零时，
突然压低声音：“如果去14号，别上三楼。还有...别相信你看到的任何照片。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林默话没说完，店员已经拉下了卷帘门。
第二大道14号比想象中更破败。三层老楼像一具被掏空的骨架，
只有二楼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门没锁，林默推门进去的瞬间，
身后的街道突然陷入完全的黑暗——所有路灯同时熄灭。大厅里坐着三个人，
气氛凝重得像在守灵。“又一个。”穿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人合上笔记本，“陈明，刑警。
这是小雨，美院学生。刘奶奶。”二十岁出头的女孩抬头看了林默一眼，眼睛红肿。
角落里织毛衣的老太太头也不抬，毛线针有节奏地碰撞着。“这里到底——”林默话没说完，
手机突然震动。是周宇发来的照片：他们在海边度假的合影。但照片里的林默，
脸上被红色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附言：“你不该说的。现在规则找到你了。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这是什么意思？
”陈明站起身：“你刚才是不是告诉了什么人真实日期？不只是那个老人吧？
”林默想起三天前和男友的争吵。周宇逼问分手原因，
她在气头上吼道：“因为今天是2023年12月11日，我们在一起整整五年，
而你还是不知道我想要什么！”“规则不只通过老人传播。”陈明面色凝重，
“任何形式的日期确认——生日、纪念日、约定日——都可能成为触媒。
特别当这些日期关联着...未解决的冲突。”小雨突然啜泣起来：“我妈妈昨天问我，
记不记得我爸的祭日。我说‘2018年3月14日，我怎么可能忘’。
然后我就收到了消息...”墙上的老式时钟突然敲响——四下。与此同时，
地下室传来清晰的撞击声，像有人在里面用力拍打门板。“那下面有什么？”林默问。
“我们不知道。”陈明握紧手电筒，“但每晚四点，声音就会准时响起，持续整整一分钟。
”话音未落，撞击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拖动重物的声音，缓慢而沉重，
从地下室一直延伸到楼梯口，停在了一层门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门把手开始转动。
第二日：家庭相册清晨六点，林默在沙发上惊醒。陈明靠在对面的椅子上假寐，
小雨蜷缩在角落睡着了。刘奶奶还在织毛衣——林默怀疑她根本不需要睡觉。
手机有七个未接来电，都是母亲。最后一条语音留言带着哭腔：“默默，
你爸爸不对劲...他把你小时候的东西全烧了，说‘反正她也回不来了’。”林默回拨，
电话立刻被接起：“妈——”“你不是我女儿。”父亲的声音冰冷而陌生，
“我女儿昨天回来了，她现在就在我旁边。你是谁？”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声：“爸，
谁啊？”那是林默自己的声音。她猛地挂断电话，手指颤抖。
陈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家人打来的？”林默点头，把手机递给他听录音。
陈明的脸色越来越沉：“规则的侵蚀从最亲密的关系开始。它复制你，替换你，
然后...修正所有不完美的部分。”“修正？”“让家庭符合它的标准。
”陈明拿出自己的手机，屏保是一张全家福——但照片里站在他身边的不是前妻，
而是另一个陌生女人，“今早出现的。我离婚三年了，
但规则认为‘完整的家庭必须有女主人’。”小雨突然尖叫起来。
她指着冰箱——门内侧贴满了照片。全是她和父母的合影，但每一张里，
父母的脸都在变化：有时年轻，有时苍老，有时...根本不是人类的脸，而是模糊的色块，
像未完成的油画。最可怕的是最新一张：小雨站在中间，左边是母亲，右边是父亲。
但父亲的手正掐着母亲的脖子，而两人都在微笑。“烧掉它。”刘奶奶突然开口，
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一瞬，“看到异常照片，立即烧毁。这是规则。”陈明用打火机点燃照片。
火焰吞噬图像时，所有人都听到了哭声——不是婴儿，而是成年女人的啜泣，绝望而绵长。
照片化为灰烬，但冰箱门上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
慢慢组成了新的字迹：“家庭规则第一条：成员不可缺失。第二条：角色不可错位。
第三条：秘密必须公开。”“什么意思？”小雨颤抖着问。
林默突然明白了：“它要我们坦白。
所有藏在心里的家庭秘密——背叛、谎言、未说出口的恨。”陈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
脸色煞白：“是我前妻。她说...我女儿一直在哭，说爸爸不要她了。
”“可你刚才说你是单身——”林默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陈明无名指上的戒痕，很浅，
但存在。陈明避开她的目光：“离婚后我就摘了。但戒痕...一直没消。”“你有个女儿？
”小雨问。“曾经。”陈明的声音像绷紧的弦，“五年前，一场车祸。我妻子...前妻，
当时在开车。我指责她分心看手机，她说是我的工作电话让她分心。我们互相指责了三年，
然后离婚。”电话又响了。陈明接通，按下免提。小女孩的哭声传来：“爸爸，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是因为我弄坏了你的模型飞机吗？我错了，爸爸，我回来好不好？
”陈明的眼眶瞬间红了：“欣欣...？”“她不是你女儿。”刘奶奶突然说，
手里的毛线针啪地断了，“规则在读取你的记忆，制造你最深的愧疚。别回应。
”但陈明已经控制不住了：“欣欣，爸爸没有不要你，
爸爸一直——”电话里的小女孩突然笑了，那笑声冰冷刺骨：“那就永远陪我吧，爸爸。
”整栋楼的灯同时熄灭。黑暗中，林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不是人，
是某种肢体更多的东西，沿着墙壁爬行，发出湿漉漉的声音。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时，
她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由无数人类手臂组成的“东西”正倒挂在天花板上，
每只手的手指都在有节奏地敲击。“去二楼！”陈明喊道，“别开灯！它通过光定位！
”第三日：镜中审判他们躲在202房间，用床抵住房门。外面的东西在走廊徘徊，
无数只手划过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小雨在角落里发抖：“我们都会死在这里...”“不会。”林默强迫自己冷静，
“规则是有逻辑的。它按条款执行，像某种扭曲的法律程序。
只要我们找到漏洞——”“没有漏洞。”刘奶奶坐在床上，又开始织新的毛衣，
这次是鲜红色的，“规则是完美的，因为它建立在人类的不完美之上。
你们的每一句谎言、每一次背叛、每一点隐瞒，都是它的养料。
”陈明检查着房间：“这里有镜子。”确实，衣柜门内侧镶着一面全身镜。
镜面上贴着一张纸条：“若在镜中看到身后有人影，切勿回头，立即闭眼数到三十。若数错，
后果自负。”林默突然想起便利店店员的警告：“别上三楼。还有...别相信照片。
”“照片和镜子有什么关系？”她喃喃自语。陈明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一个旧纸箱。
里面装满相册，全是这栋楼前住户的。他翻开一本，手电筒的光照亮了照片：一家四口，
父母和两个女儿，每张都在笑。但越往后翻，笑容越僵硬。最后一页，只有母亲和两个女儿。
父亲的位置被剪掉了，留下一个空洞。照片背面有字：“他走了。规则说他‘角色缺失’，
必须被移除。”“移除是什么意思？”小雨问。刘奶奶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你们以为规则只是制造幻觉？不。它执行。三十年前，
这栋楼住着十二户人家。现在，你们猜还剩几户？”没人敢回答。“零。”刘奶奶说，
“全部被‘修正’了。不称职的父亲消失，冷漠的母亲被替换，叛逆的孩子...重教育。
”林默的手机突然亮了。是周宇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她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画面里，
周宇坐在他们家的沙发上，看起来正常得可怕：“默默，我错了。我们和好吧？
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蛋糕，等你回家。”但林默注意到细节：墙上挂着的合影里，
她的脸被换成了另一个人；周宇左手无名指戴着婚戒——他们从未买过；背景里的日历，
日期停留在2023年12月11日，他们吵架的那天。“周宇，”林默轻声问，
“我们第一次约会去的哪家餐厅？”周宇微笑：“意大利餐厅啊，你点了海鲜意面。
”“错了。”林默挂断电话，“我们吃的是拉面，因为那天我们都很穷。”电话刚挂断，
房间的镜子突然发出强光。所有人都被迫看向镜面——镜中，他们四人的倒影身后，
各自站着一个人影。林默身后是周宇，但眼睛是全黑的。陈明身后是小女孩，浑身湿透，
水不断滴落。小雨身后是父母，但两人的脸在不断交换、融合。刘奶奶身后...是空的。
或者说，她身后的人影就是她自己，年轻了四十岁的自己。“闭眼！”陈明大喊，“数数！
别错！”林默闭上眼睛：“一、二、三...”她能感觉到周宇的手搭在她肩上，
冰冷而熟悉。“十五、十六...”小雨在啜泣。
“二十五、二十六...”陈明的声音在颤抖。“二十九...”刘奶奶的声音异常平静，
“三十。”光消失了。林默睁开眼，镜子恢复正常。
但房间里多了四个人——正是他们刚才在镜中看到的人影。周宇微笑着伸出手：“默默，
回家了。”第四日：选择与背叛“别碰她！”陈明挡在林默身前，
但那个湿透的小女孩抱住了他的腿：“爸爸，
冷...”小雨的父母一左一右拉住她：“跟我们回家吧，宝贝。我们再也不吵架了。
”只有刘奶奶面对年轻的自己，两人对视着，像在照镜子。“规则给了你们选择。
”年轻的刘奶奶开口，声音像回放的录音，“接受修正，家庭完整。或者坚持‘真实’，
失去一切。”周宇向前一步：“默默，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说那种话，不该忽视你的感受。
给我一次机会，规则可以让我们重新开始——完美的开始。”他的表情那么真诚，
林默几乎要心动了。五年感情，无数回忆，那些深夜的对话，病中的照顾，
一起规划的未来...但她也记得那些伤害：他忘记她的生日三次，
他总在朋友面前贬低她的工作，他拒绝见她的父母因为“他们看不起我”，
还有最后那次争吵，他说：“你这种性格，除了我谁受得了？”“完美的开始？
”林默的声音嘶哑，“代价是什么？”“接受规则。”周宇微笑，“承认我们需要修正。
承认我们的关系有‘缺陷’。然后，规则会修补一切——我不会再忘记重要日子，
不会再说不该说的话，你会更体贴，更顺从，更...合格。”“合格？
”林默感到一阵恶心，“像合格产品一样？”小雨突然尖叫起来——她的父母正在“融合”，
两人的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粘在一起，形成一个双头四臂的怪物，
两个头同时说话：“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永远是一家人了。”“永远爱你了。
”小雨崩溃地跪倒在地：“不...不...”陈明的情况更糟。
小女孩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缠住他，她的皮肤开始与他的皮肤融合：“爸爸，
这次我们真的永远不分开了。”林默看向陈明，发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然后他做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从口袋里掏出手铐，铐住了小女孩的手，
另一头铐在暖气管上。“你不是我女儿。”陈明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女儿叫陈欣，
2018年3月14日死于车祸，因为她妈妈开车时看了手机，而我在副驾上和她吵架。
这是事实，这是痛苦，这是我要背负一辈子的罪。但我不会用虚假的替代品来逃避。
”小女孩开始尖叫，那声音不像人类。她的身体像蜡一样融化，又重组，
变成了一个中年女人的模样——陈明的前妻。“那你为什么不爱我了？”女人哭泣着，
“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陈明闭上眼睛：“因为我恨你。
我恨你害死了我们的女儿。我也恨我自己，因为那天本该我开车。
”真相像一把刀划开房间的伪装。林默突然明白了：规则的力量来自于压抑的秘密，
未说出口的真相。当真相被说出来，它的控制就会松动。“周宇，
”林默转向那个完美的幻影，“我不爱你了。从半年前就不爱了。
我留下来只是因为我害怕一个人，害怕重新开始。我说想搬出去，其实是想分手但说不出口。
你那天说的对——我就是懦弱。”周宇的笑容僵住了。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
像破碎的瓷器。“还有，”林默继续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买的那个蛋糕，太甜了。
我每次都说喜欢，是因为不想让你失望。但你知道吗？
我真正想吃的是街角那家脏摊的麻辣烫，但你说不卫生，从来不让我去。
”周宇的幻影彻底碎裂，变成一地玻璃渣。小雨的父母怪物也停止了融合，两个头互相瞪着，
开始争吵：“都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趁这个机会，小雨爬起来，冲向林默这边。
但她身后的怪物伸出四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救我！”小雨尖叫。陈明冲过去，
但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是从地板下伸出的手，无数的手，抓住他的四肢。
刘奶奶依然在和年轻的自己对视，像两尊雕像。林默环顾房间，目光落在镜子上。
规则说“若数错，后果自负”，但没说不可以打破镜子。她抓起椅子，用尽全力砸向镜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