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形状不规则的东西，被压在几件旧衣服的最底层。
她拨开那件褪色的黑色卫衣，指尖触到了一抹冰凉的金属质感。
温时宜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是一把刀。
一把普通的水果刀，刀柄是暗红色的塑料，因为年代久远，塑料已经有些发脆。最让她心惊胆战的，是那刀身。原本应该是银亮的刀锋，此刻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像是干涸凝固的血迹，狰狞地爬满了刀刃。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这是当年……周亦安母亲自杀时，用来割腕的那把刀。
温时宜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瞬间停滞。她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上，死死地盯着那把躺在纸箱里的凶器。
恐惧像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想把它扔掉，或者藏得远远的，永远不再让周亦安看到它。这把刀承载了他所有的痛苦和噩梦，是她罪孽的物证。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再次去抓那把刀，指尖却在距离刀身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怎么也落不下去。
“你在干什么？”
一道冰冷、沙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温时宜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周亦安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宽松的病号服，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阴森。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神里没有一丝睡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
“我……我只是在收拾东西……”温时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那个纸箱，“吵醒你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周亦安没有理会她的道歉。他的目光越过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敞开的纸箱，以及箱子里露出的那一抹暗红刀柄。
他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温时宜的心跳上。
“让开。”他命令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温时宜僵在地上，没有动。她的本能告诉她，必须拦住他，不能让他碰那把刀。
“我让你让开！”
周亦安猛地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被激怒的暴躁，一把将她推开。他此刻虚弱不堪，力气却不小，温时宜被他推得向旁边踉跄了几步，重重撞在沙发扶手上。
而周亦安，则顺势蹲下身，或者说，是虚弱地半跪在了纸箱前。
他伸出手，那只骨节分明、却因为病痛而微微颤抖的手，精准地握住了那把生锈的水果刀。
他将刀拿了起来。
刀身上的锈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温时宜惊恐地看着他，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亦安……你……”
她想说“别碰它”，想说“把它给我”，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周亦安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暴怒，或者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
他只是握着那把刀，用另一只手的袖口，极其缓慢地、近乎病态地擦拭着刀身上的锈迹。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又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那斑驳的刀锋，仿佛在透过那些暗红色的锈迹，看到了某些早已被时光掩埋的、鲜红的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