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月，情难圆

第一节宫墙初遇，旧梦暗涌暮春时节，紫禁城的紫藤萝开得正盛，

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垂在红墙琉璃瓦间，氤氲出几分旖旎的水汽。沈清辞提着药箱，

脚步轻缓地穿过长信宫的游廊，廊下的宫灯尚未点亮，却已能望见正殿内透出的明黄烛火，

那是天子驾临的标志。她是太医院院判沈仲的庶女，因精通岐黄之术，又写得一手好字，

半月前被皇后破格召入宫中，为体弱的七公主调理身体。今日七公主偶感风寒，高热不退，

皇后急得团团转，便差人将她从太医院请了过来。“臣女沈清辞，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进了正殿，沈清辞屈膝行礼，目光始终低垂着，落在金砖地面上那方细密的纹路里。

鼻尖萦绕着龙涎香的醇厚气息，混杂着七公主身上淡淡的药味，让她心头莫名一紧。“免礼，

快给公主看看。”皇帝萧景琰的声音低沉温润，没有帝王的威严迫人，反倒带着几分关切。

沈清辞依言上前，坐在床边为七公主诊脉，指尖刚搭上那纤细的手腕，

便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灼热得让她脊背发僵。她不敢抬头，只专心诊脉，

片刻后才轻声道：“回陛下、娘娘，公主是外感风寒，郁结于内，只需用麻黄汤加减，

再辅以针炙，不出三日便可痊愈。”“有劳沈医女了。”皇后温和地说着，

挥了挥手让宫人带沈清辞去偏殿配药。沈清辞刚转身，便听见皇帝忽然开口：“沈医女留步。

”她心头一跳，转过身时，正撞进萧景琰深邃的眼眸里。他手中捏着一幅摊开的宣纸，

正是她昨日为七公主抄录的安神药方，“这字写得不错，风骨清雅，颇有王羲之的韵味。

”“陛下谬赞，臣女不过是闲来无事，略习笔墨罢了。”沈清辞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自幼跟着父亲习字，最喜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只是这宫廷之中，

才情外露从来不是幸事。萧景琰却似毫不在意，

指着宣纸上的“宁静致远”四字问道：“这四字是沈医女自己所写？”“是，

臣女时时以此自勉。”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正欲再言，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皇兄，臣弟听说七公主病了，特意带了上好的雪参来瞧瞧！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宝蓝色锦袍的男子便大步走了进来，

腰间的玉带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沈清辞抬眼望去，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那男子剑眉星目，

面容与萧景琰有几分相似，

却更添了几分英气与不羁——正是她年少时在江南偶遇的靖王萧景渊。那年她随父亲出游，

不慎落入水中，是路过的萧景渊将她救起，还为她寻来了驱寒的姜汤。分别时，

他曾赠她一枚刻着“渊”字的玉佩，她一直珍藏在贴身的锦囊里。萧景渊也看见了沈清辞，

脚步猛地一顿，眼中满是惊愕。他显然也认出了她，嘴唇动了动，却碍于皇帝和皇后在场，

终究只是拱了拱手，道：“臣弟参见皇兄，皇后娘娘。”“景渊来了，快坐。

”萧景琰并未察觉两人之间的异样，笑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清辞，你先去配药吧，

配好后直接送到公主寝宫。”“是，臣女告退。”沈清辞低下头，快步走出正殿，

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两道目光紧紧追随着她，一道温润，一道炽热，

都让她心绪不宁。她知道，从踏入这宫墙的那一刻起，

她的命运便已和这两位皇室兄弟紧紧缠绕在一起，而这缠绕的丝线，注定沾满了爱恨与挣扎。

偏殿内，沈清辞坐在案前配药，指尖却微微颤抖。她取出锦囊里的玉佩，

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那年江南的春天，也是这样紫藤花开的时节，

萧景渊站在桃树下，笑着对她说：“姑娘若有难处，可持此玉佩去京城寻我。”那时的他，

眼中满是少年人的热忱与坦荡，而她，也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境下与他重逢。“沈医女。”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沈清辞慌忙将玉佩藏回锦囊，抬头便看见萧景渊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靖王殿下。

”她起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萧景渊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快步走到她面前，

低声道：“真的是你？当年在江南……”“殿下认错人了。”沈清辞打断他的话，垂下眼眸，

“臣女从未去过江南。”她知道，皇室子弟与宫中女官私相授受是何等罪名，

更何况他是王爷，她是庶女，两人之间本就隔着云泥之别，如今又身处这步步惊心的宫廷，

任何一点暧昧的痕迹，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萧景渊愣住了，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他看着沈清辞紧绷的侧脸，知道她是在刻意疏远自己，心中既失落又无奈。他沉默了片刻，

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案上，道：“这是西域进贡的凝神香，对公主的病情有好处，

你待会儿一并送去吧。”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偏殿，脚步有些沉重。沈清辞看着案上的瓷瓶，

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知道萧景渊的心意，就像她知道自己对他的情意从未消散一样。

可这宫墙之内，容不下纯粹的爱情，更何况她已被皇帝注意到，若再与靖王牵扯不清，

不仅会害了自己，更会连累整个沈家。当晚，沈清辞将药和凝神香送到七公主寝宫时，

萧景琰也在那里。他看着沈清辞红肿的眼睛，皱了皱眉，问道：“沈医女为何哭泣？

可是有人欺负你？”“回陛下，臣女没有哭泣，只是方才配药时被药气熏到了眼睛。

”沈清辞连忙拭去泪水，强装镇定地说道。萧景琰显然不信，却也没有追问，

只是道：“夜深了，你一个女子在宫中行走不安全，让小李子送你回去吧。”“谢陛**恤。

”沈清辞心中一暖，却也更加惶恐。皇帝的温柔，就像一张无形的网，让她难以挣脱。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不在自己手中。第二节情深不寿，

权谋交织自那日长信宫相见后，萧景琰便常常以探望七公主为由，召见沈清辞。

有时是与她讨论书法，有时是询问药理，言语间的关切与欣赏，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宫中的流言蜚语渐渐多了起来，有人说沈清辞是下一个宠妃，

也有人说她不过是仗着几分才情，迟早会失宠。沈清辞对此始终保持着疏离，

每次召见都谨言慎行，从不逾矩。她知道，皇帝的宠爱就像水中月、镜中花，看似美好，

实则易碎。更何况，她心中始终装着萧景渊，那份年少时的悸动，早已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难以拔除。这日，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艳，皇后设宴赏花，沈清辞也在受邀之列。

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宫装，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亭中君臣同乐的景象，心中一片茫然。

忽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一看，正是萧景渊。“跟我来。

”萧景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急切。不等沈清辞反应，他便拉着她的手腕，

快步走向御花园深处的假山后。“殿下，您放开我！”沈清辞用力挣扎着，脸颊涨得通红，

“这里是皇宫，若是被人看见，我们都要遭殃！”萧景渊松开手，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心中一阵刺痛。“清辞，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他低声道，“可我忍不住。

自从那日在长信宫见到你，我就再也无法平静。我知道你心中有我，为何要刻意疏远我？

”沈清辞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殿下，臣女再说一遍，您认错人了。

当年在江南救您的女子，不是我。”“不是你？”萧景渊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正是当年他赠给沈清辞的那枚，只是如今玉佩的主人变成了一个小太监，

“那日我让小禄子去太医院送东西，看见你贴身戴着这枚玉佩，还说不是你？

”沈清辞浑身一僵，再也无法辩驳。她看着那枚玉佩，泪水终于决堤：“是我又如何？

景渊哥哥，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我是宫中女官，你是王爷，

更何况陛下他……”“陛下又如何？”萧景渊打断她的话，眼中满是不甘，

“他后宫佳丽三千，为何偏偏要抢你的？清辞，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皇宫，我们去江南，

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可能的。”沈清辞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这宫墙高百尺，

我们如何走得出去？更何况，我的家人都在京城，若是我走了，沈家会被满门抄斩的。

景渊哥哥，我们认命吧。”萧景渊看着她绝望的样子，心中一阵无力。

他知道沈清辞说的是实话，这皇宫就像一座牢笼，一旦踏入，便再也难以脱身。

他沉默了片刻，道：“好，我不认命，但我不会连累你和沈家。我会想办法让陛下放你出宫。

”就在这时，假山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小李子尖细的嗓音：“陛下，

这边牡丹开得最艳，您快瞧瞧！”沈清辞脸色骤变，慌忙擦去泪水，想要躲到假山后面。

萧景渊却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声道：“清辞，记住，

我永远不会放弃你。”说完，便松开她，快步从假山的另一侧离开了。沈清辞刚整理好衣衫，

萧景琰便走了过来。他看着沈清辞泛红的眼睛和凌乱的发丝，眉头紧紧皱起，

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你在这里做什么？”“回陛下，臣女方才看见一只蝴蝶，便追了过来，

不小心弄乱了衣衫。”沈清辞低下头，心脏狂跳不止。她知道，萧景琰可能已经看见了什么，

只是没有点破。萧景琰没有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走吧，皇后还在亭中等着。

”回到亭中，沈清辞发现萧景渊也在那里，正和几位大臣谈笑风生，

仿佛刚才在假山后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当他的目光扫过沈清辞时，

带着几分复杂与不舍。宴席间，萧景琰频频向沈清辞敬酒，言语间的暧昧越来越明显。

皇后看在眼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心中却早已波涛汹涌。她知道，沈清辞的存在，

已经威胁到了她的地位。宴席结束后，萧景琰让小李子送沈清辞回去。走到半路，

小李子忽然道：“沈医女，陛下让奴才给您带句话，说他明日在御书房等您，有要事相商。

”沈清辞心中一沉，她知道，萧景琰终于要摊牌了。回到住处后，她一夜未眠，

反复思考着该如何应对。她既不想背叛萧景渊，也不想触怒皇帝，更不想连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