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董的心脏移植手术,你来做。”她用的是命令式的口吻,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你救你妹妹的唯一机会。也是你,为你母亲当年的‘罪过’,赎罪的开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让一个外科医生,去亲手救活自己的杀母仇人。这不仅仅是医术的考验,更是一场凌迟精神的酷刑。向晚茵要的,就是彻底碾碎温斯璟身为医者的骄傲,让他亲手埋葬自己的仇恨,从此变成一具只听她指令的行尸走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向晚茵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欣赏着眼前男人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丝裂痕——崩溃、愤怒、乞求……她准备好了欣赏一出精彩的表演。
然而,温斯璟只是沉默着。
他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死寂,仿佛所有激烈的情感都已经被抽空,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废墟。
他垂在身侧的手,曾因愤怒而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但此刻,却缓缓地、一寸寸地松开了。
终于,他抬起头。
那双曾盛满爱意、后来浸满绝望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深,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我做。”
他的声音沙哑,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向晚茵脸上的得意有了一瞬间的凝固。她预想过他的万般反抗,却唯独没想过是这样的顺从。这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她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但很快,那点不安就被巨大的征服感所淹没。他终究还是低头了,在她绝对的权势和妹妹的性命面前,他那点可笑的自尊,一文不值。
“很好。”向晚茵的嘴角重新漾开胜利的微笑,她走上前,伸手想要拍一拍温斯璟的脸,像安抚一只听话的狗。
温斯璟微微侧头,避开了她的触碰。动作幅度极小,却清晰地表达了他的抗拒。
向晚茵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怎么?还想反抗?”
“向总,”温斯璟的声音依旧平静,“请兑现您的承诺。手术开始前,我要亲眼看到宁宁被推进手术室,准备心脏移植。”
他没有再称她为“晚茵”,而是用了一个冰冷疏离的“向总”。这个称呼上的改变,向晚茵并未在意,她只当是他最后的、无谓的挣扎。
“当然。”她收回手,冷哼一声,“我向晚茵说到做到。只要你乖乖把手术做完,你妹妹的心,我保了。”
说完,她转身,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而傲慢的声响,向着走廊尽头的院长办公室走去。她要去安排这台注定轰动津海的手术,去欣赏温斯璟在手术台上为仇人缝合心脏的“盛景”。
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走廊里,只剩下温斯璟一个人。
他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站在那片猩红的灯光下。周围人来人往,医护人员的脚步声、病人家属的哭泣声,都仿佛与他隔绝在两个世界。
许久,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伸向自己的口袋。
那支加密手机,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