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周朝最没存在感的朝阳公主，赵可凝。
父皇把我忘了，宫人把我当空气，连住的宫殿都叫“忘忧宫”，真是好名字。
为了不被送去和亲，我给自己招了个赘婿。
新科状元郎，顾聿章，人长得好，就是脑子有点死板，总觉得我们俩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他每天苦读，说要挣功名，给我挣诰命，让我过上好日子。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半块炊饼，再想想我城外那几座金矿，有点发愁。
夫君啊，你的俸禄，可能还不够我的马车轱辘镶的钻贵。
宫里的姐妹们都笑话我，嫁了个吃软饭的，自己还穷酸。
母妃的死对头德妃，更是天天变着法地找我麻烦。
今天让我捐钱修河道，明天让我献出我娘唯一的遗物。
顾聿章气得脸都白了，挡在我身前，说：“欺人太甚！”
我拉住他，笑了笑。
“夫君，别气。”
然后我转头，匿名给朝廷捐了一座金山。
顺便，把德妃她爹贪赃枉法的账本，放在了御史的桌上。
看着他们一家人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样子，我只想说。
其实，我真的只想当个咸鱼，安安静静地败家。
都是你们逼我的。
母后的寿宴，我去了。
不去不行，礼制压着。
我带着我的新科状元郎驸马，顾聿章，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这里的桌子，离主殿的歌舞最远，离上菜的过道最近。
油烟味混着脂粉气，一股脑地往鼻子里钻。
顾聿章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杆要戳破天的枪。
他脸色不太好，嘴唇抿着。
我知道，他觉得我受委屈了。
成婚三月，这位状元郎驸马，对我这个“落魄”公主，倒是尽心尽力。
他以为我住在全皇宫最偏僻的忘忧宫，是因为失宠。
他以为我每月的份例被克扣，是因为人善被人欺。
他甚至以为，我们俩的伙食，都要靠他那点微薄的翰林院俸禄来支撑。
所以他很努力，每天都在书房点灯到半夜，说要早日出人头地，让我扬眉吐气。
挺可爱的。
我低头，用袖子擦了擦桌上不存在的灰。
其实忘忧宫挺好的，大，清静。
份例我也不在乎，国库都是我家的产业在撑着，我还在乎那几两银子？
至于伙食，顾聿章不知道，给我们做饭的那个哑巴厨子，是当年御膳房的总管。
他更不知道，他吃的每一粒米，都是从我私人的田庄上，快马加鞭送进城的。
“凝儿。”他压低声音，手在桌下碰了碰我的手背，“若是不适，我们就先回去。”
他的手心干燥温暖，带着书卷的薄茧。
我摇摇头，“没事，坐着吧。”
来都来了，总得看点乐子。
乐子很快就来了。
德妃带着她的宝贝女儿，三公主安和，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
德妃是我母后的老对头，母后去世后，她就成了这后宫最得宠的女人。
安和公主，也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
她们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我身上找优越感。
“哎呀，这不是七妹妹吗？”安和的声音又甜又腻，像挂了一层蜜。
“许久不见，妹妹怎么瞧着又清减了？可是驸马俸禄不够，饿着了？”
她说着，捂着嘴笑起来。
周围的命妇们跟着赔笑，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我耳朵里。
顾聿章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正要站起来，我按住了他的手。
我对这种挑衅，没什么感觉。
就像大象，不会在意脚边的蚂蚁今天是不是多挥舞了两下触角。
我只是抬眼，看着安和头上的那支凤凰步摇。
嗯，不错。
上个月，我名下的“奇珍阁”刚出的新款，鎏金镶南珠，售价三万两黄金。
看来她爹，户部尚书，最近没少捞油水。
“谢三姐挂心，许是最近天热，没什么胃口。”我声音平平，不起波澜。
安和见我没反应，觉得无趣，眼珠子一转，落在了我们桌上。
宴席的餐具，都是银质的。
唯独我们这一桌，摆的是两双象一牙筷。
不是宫里小气，而是因为我。
我打小就对金属过敏，一碰就起红疹子，所以父皇特许我用象一牙筷。
母后还在世的时候，我用的那双，是取万年猛一象的牙芯雕的，温润如玉。
后来母后没了，那双筷子也“不小心”被宫人打碎了。
现在这双，是尚食局随手找来的，质地粗糙，甚至还有点泛黄。
安和的眼睛亮了。
“七妹妹，你这双筷子，瞧着年头不短了。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妹妹真是我们皇家公主的表率啊。”
这话说的，真是诛心。
明着夸我节俭，暗着讽刺我今非昔比。
顾聿章的拳头，在桌下捏得咯咯作响。
我依旧没什么表情。
倒是德妃，一直在旁边端着慈爱的笑，此刻终于开了口。
“安和，休得无礼。”她轻轻呵斥了一声，眼神却全是赞许。
她转向我，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可凝啊，你也是，这筷子都用成这样了，怎么不跟母妃说一声？你父皇日理万机，顾不上你们，母妃可都记在心里呢。”
“本宫库房里还有几双好的，回头给你送去。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就是前两天西域进贡的暖玉筷，冬天用着不冻手。”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看向顾聿章。
“驸马也是，可凝身子弱，你为人夫君，要多上心。若是实在手头紧，只管来找本宫，别委屈了公主。”
这话，是对顾聿章最大的羞辱。
一个大男人，新科状元，被一个深宫妇人说养不起自己的妻子。
我看见顾聿章的脖子都红了，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猛地站了起来。
“娘娘厚爱，臣心领了。只是臣与公主，甘之如饴，不敢劳烦娘娘。”
他的声音，像一块冰。
德妃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安和立刻就不乐意了，柳眉倒竖：“顾聿章，你怎么跟母妃说话的？给你脸了？”
一场好好的寿宴，眼看就要变成一场闹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我叹了口气。
本来只想看个乐子，结果自己成了乐子。
真没意思。
我拉了拉顾聿章的袖子，让他坐下。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德妃。
脸上，是我惯有的，温顺无害的笑。
“德妃娘娘说的是。这双筷子，是该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