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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着孟启洲跑了十五年的文工团台柱子江知微忽然不追了。
甚至孟启洲主动带着四大件提亲,她连看都没看就拒绝,非要退团去学泥腿子种地。
太阳正烈,她满手血痕,纤细的小腿沾满污泥。
江知微满身狼狈,却依旧难掩绝色,看呆了周围一众小伙子。
“江同志,既然你不嫁孟团了,能不能考虑我。”
“也考虑考虑我!”
一道又一道带着忐忑的声音响起。
她转头看着一群争相表白的少年,刚想说自己下周要调走了,却正对上孟启洲阴沉的眼。
江知微不闪不避,看着他扔了藏在身后的花,扬长而去。
自十七岁爱上他后,这是第一次,她没有慌乱地追上去哄人。
在旁人看来,她和孟启洲青梅竹马,即便她公开表白九十九次都没得到回应,也被认为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小情趣。
从未有人怀疑他们会分开,她也一样。
毕竟这么多年,向来以军纪为先的孟团长只为她破过例。
在她发烧时来不及请假,背着她跑五公里看病,宁愿挨军棍也要守着她;
在她被人欺负时,不顾军纪也要当场替她讨回公道,公开宣布她是他的人;
在她心情低落哭鼻子时,破天荒的将她圈在怀里冷声安慰,令她逐渐沉沦。
直到一个月前那场爆炸,炸毁了她的所有幻梦。
那天江知微作为孟启洲的搭档参与执行秘密任务,危急时刻一个女人突然扑过来求救,大喊了一声“孟团长”,
计划立马暴露,敌人慌不择路地扔出数颗炸弹。
霎时火光冲天,热浪卷着硝烟直冲过来,千钧一发之际,一向冷静的孟启洲竟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救下了那个女人。
而江知微却被炸得四散的弹片扎穿腿筋,再也跳不了舞。
任务被迫中断,部队高层震怒,层层追责,
就在江知微递交任务失利报告的前一晚,一向不待见她的孟母却主动登门拜访,
称那个女孩叫沈禾,曾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来投奔她时意外被敌方抓捕,看见孟启洲才下意识求救,
说尽好话,求江知微将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不要波及沈禾。
江知微不肯答应,孟母便铁青着脸威胁她这辈子别想嫁入孟家。
住院期间,平时连自己重伤都不请假的孟启洲,二十天没回部队,不眠不休守在她的床边。
出院那天,他将她抱进吉普车,目光缱绻专注:
“这件事是我妈不对,现在我就去帮你讨回公道,顺带打我们的结婚申请,我的人只能我来欺负。”
“那天救沈禾只是因为她是人民群众,别怪我,恩?”
她惊愕地看着他,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得偿所愿。
却没看到他眼中的怜惜和愧疚转瞬即逝,粗粝的手指抹去她的眼泪,大踏步回了孟家。
江知微怕他夹在自己和母亲之间为难,艰难下床挪到门口,却没想到撞破了一场意外的争执。
沈禾正急切地去抓孟启洲的手:“启洲哥哥,是不是知微姐知道了那件事所以才一直不肯答应帮忙隐瞒?”
他避开她的手,却红着耳根安抚:“别怕,我妈只说了你是她的救命恩人,五年前我执行任务不慎中了**,是你牺牲自己救我,形势所迫,哪怕知微知道我也会护着你。”
“更何况知微最大的心愿就是和我结婚,我会用结婚换她松口。”
江知微站在门外肝胆俱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的家,瘫软在地上的一瞬间,喉间涌上阵阵铁锈。
泪痕还未干透,孟启洲便推门而入,神情自然地将她圈在怀中。
“我和妈谈过了,结婚的事没得商量”他了口气,“知微,禾禾毕竟对孟家有恩,事先对我们的任务也不知情,绝非故意,况且她自己也受了伤,为了过妈那关,这件事我们就帮忙瞒下来吧。”
“你放心,我都打点好了,只要你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引咎退团,便不会有其他追责,婚后我来养你。”
江知微的心一寸寸冷下去。
她感受着怀中曾经自己最贪恋的体温,盯着孟启洲躲闪的双眸,薄红的耳朵,轻声问道:
“你救她,真的只是因为她是群众吗?”
短暂的几秒沉默,却让她觉得无比漫长。
“......嗯。”
随着孟启洲的轻声答应,她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最终她下定了决心,不是冲动,也不是赌气。
孟启洲,她真的不要了。
一向对孟启洲无有不应的江知微坚定地将他推开,
微红的双眸平静中带着执拗。
“婚可以不结,任务报告——”
“我不会隐瞒。”
孟启洲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凝结,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摔门而去。
这是他最擅长的,他早以习惯,被江知微热烈的爱意包围。
曾经只要他冷了脸,江知微便会软下语气哄他,
但这次,江知微下床收拾好所有东西,把整个任务过程清清楚楚写进了任务报告里,没有一丝隐瞒交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便搬回了她许久未住的老屋。
随后,她站到了文工团赵团长办公室。
赵团长有些诧异:“退团、撤销结婚申请、转户到辽东扶贫,不后悔?”
江知微咽下酸涩,微红的双眸带着坚决。
“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