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的百日宴上,亲哥的电话如同淬了毒的冰锥。“你嫂子生了二胎,你一个闲着带娃的,
回来伺候月子天经地义。”我还没从产后虚弱中完全恢复,他却觉得我是个闲人。
“我自己的女儿谁来带?”“放咱妈那不就行了?一个丫头片子哪有我儿子重要!
”我默默挂了电话,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擦干眼泪。01听筒里,
林强的声音粗暴又理所当然,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下下割着我的耳膜。“林晚,
你听见没有?你嫂子生了,大胖小子,七斤二两!”他的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炫耀,
仿佛那孩子是他一个人缔造的丰功伟绩。“明天你就卷铺盖回来,伺候你嫂子坐月子,
一个闲着带娃的,这事天经地义。”我抱着女儿的手臂微微收紧。
今天是我女儿林星月的百日宴。没有宾客,没有喧嚣,只有我这个刚出产房三个月的母亲,
用省下来的钱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卧了两个鸡蛋。面条还温在锅里,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产后虚弱的身体像是被拆散了重组,骨头缝里都透着虚浮的冷风。我对着话筒,
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哥,我自己的女儿谁来带?她才三个月。
”“放咱妈那不就行了?”林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那声音透过电波都带着一股嫌恶。
“一个丫头片子哪有我儿子重要!我儿子可是我们林家的种,金贵着呢!”“再说了,
你一个女人家,不就是干这个的命?你嫂子为了生我儿子遭了多大罪,
你这当小姑子的出点力怎么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没再说话。那边还在喋喋不休地布置任务,让我明天记得买只老母鸡,要乡下散养的那种,
还得带上我之前攒的那些奶粉票。他说,他儿子胃口大,不能饿着。我什么都没听进去,
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我挂了电话。没有争吵,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发出声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怀里女儿均匀的呼吸声,像一根柔软的羽毛,
轻轻拂过我千疮百孔的心脏。我低头看着她。小小的脸蛋睡得红扑扑的,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安静的阴影。我的女儿。我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女儿。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一滴,两滴,砸在包裹着女儿的襁褓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慌忙用手背胡乱抹去。不能哭,月子里流泪伤眼睛。可我已经没有月子可坐了。
从怀孕开始,婆家就对我这个生不出儿子的肚皮颇有微词。丈夫常年在外跑车,
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家里的大小事务,他根本无力干涉,
只能在电话里重复着那句“多担待”。而我的娘家,则是我痛苦的另一个源头。从小到大,
最好的东西永远是哥哥林强的。家里只有一笔钱,我考上了高中,他想去技校,
爸妈二话不说,把钱给了他,让我辍学打工。我每个月的工资,像上贡一样,
悉数交到我妈手里,她转手就塞给了哥嫂。他们用我的血汗钱买了新房,付了首付,
名字写的是林强和他老婆的。我结婚时,妈说家里没钱,嫁妆就免了,让我体谅。可扭过头,
她就拿出积蓄给我嫂子买了一对沉甸甸的金镯子,说是为了让她给林家传宗接代。我怀孕时,
害喜吐得天昏地暗,妈说每个女人都这么过来的,让我自己挺着。嫂子怀二胎,
只是早上多干呕了两声,我妈就紧张得不行,鸡汤鱼汤流水似的往她家送,嘘寒问暖,
比伺候皇太后还尽心。桩桩件件,像一根根看不见的刺,早就扎得我遍体鳞伤。
我以为我习惯了。我以为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我能忍。直到刚刚,
林强那句“丫头片子哪有我儿子重要”,像一把巨锤,彻底砸碎了我所有的幻想。
我拨通了家里的座机。是妈接的。“妈。”我的声音抖得厉害。“怎么了?
”她的声音透着不耐烦,“你哥是不是跟你说了?你赶紧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过来,
你嫂子那边等着用人呢。”我深吸一口气,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那句话。“妈,
我哥让我把星月放你那,我去伺候嫂子……你也是这么想的吗?”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尖刻的言语都更伤人。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我的脖子,让我窒息。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我妈那张懦弱又为难的脸,她或许在权衡,或许在斟酌,但最终,
她什么也没说。她没有反驳她儿子的荒唐要求。她没有心疼一下她同样刚生产完的女儿。
她没有为她那嗷嗷待哺的外孙女说一句话。够了。真的够了。我平静地挂断电话。
心在一瞬间冷成了坚冰,所有的悲痛和绝望都凝固在里面,再也感觉不到疼痛。
我看着怀里女儿酣睡的小脸,眼神从空洞的悲哀,一点点变得锐利,变得决绝。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儿,不是一个合格的妹妹。但我必须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再重复我这被嫌弃、被压榨、被当成垫脚石的一生。这个家,这摊烂泥,
我不要了。我轻轻将女儿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然后,
我转身走向那个破旧的五斗柜。我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是我所有的积蓄,
那些我从牙缝里省下来、藏在铁皮饼干盒里的零散钞票,一共三千二百块。旁边,
静静地躺着一本暗红色的户口本。我把钱和户口本一起揣进怀里。这一次,我不是在乞求,
不是在忍耐。我在反抗。用我唯一能做的方式。02夜深得像一盆泼翻的浓墨。
窗外只有几颗疏离的星子,冷冷地悬在天幕上。我给丈夫周海留了一封信。信里没有抱怨,
没有哭诉,只告诉他,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我要带女儿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重新开始。让他不要找我,好好开车,注意安全。这个男人老实本分,却也懦弱无能。
他夹在我与他母亲之间,永远只会说“算了算了”,他给不了我庇护,
我也不能再指望他什么。我收拾了一个随身的布包。几件女儿的换洗衣物,几块尿布,
还有那罐没开封的奶粉。我自己的东西,只带了一件换洗的外套。背上那个老旧的婴儿背带,
我将熟睡的女儿小心翼翼地固定在胸前。她的体温隔着布料传递过来,
是我在这寒夜里唯一的暖源。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了压抑和争吵的家。没有留恋。
我轻轻带上门,钥匙放在了门口的破花盆底下。咔哒一声轻响,隔断了我的前半生。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着黑,一步一步往下走,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
我没有回头。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冷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着旋。我裹紧了外套,
将女儿护得更紧。火车站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售票大厅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等车的旅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泡面和劣质香烟混合的奇怪味道。我走到售票窗口,
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全国铁路地图。我的目光从那些熟悉的地名上一一扫过,最后,
落在了最西南的角落。一个陌生的边境小城。德安。我只在画报上见过,
那里有完全不同的建筑,有四季不败的鲜花,有和我们这里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够远。
远到可以躲开这一切。“一张去德安的卧铺。”我对售票员说。售票员抬头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我胸前的孩子,眼神里有些诧异,但什么也没问。“最早一班,明天早上六点。
”“好。”我攥着那张薄薄的车票,像是攥着一张通往新生的船票。
我在候车室的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她睡得很沉,
丝毫不知道她的母亲正在进行一场惊天动地的叛逃。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每一分每一秒,
都充满了紧张和不安。我害怕丈夫会突然追来,更害怕我那个无赖一样的哥哥会找到这里。
我的手心一直在冒汗,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直到检票的广播响起,
我的心才猛地落回了肚子里。我随着人流挤上火车。车厢里拥挤而嘈杂,
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有些反胃。我找到了我的铺位,是中铺。我把女儿先安顿在铺上,
用随身的包给她围出一个小小的空间,然后才吃力地爬了上去。空间很狭小,
我只能蜷缩着身体躺下,将女儿搂在怀中。六点整,火车发出了悠长的鸣笛声,
车身猛地一震,缓缓开动了。窗外的站台开始向后倒退,那些熟悉的城市灯火,一点点模糊,
最后汇成一片流光溢彩的光带,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我的眼睛干涩得发疼,
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没有不舍,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解脱。再见了。
那些吸食我血肉的“亲人”。再见了。我那暗无天日的过去。
火车在铁轨上发出规律的“哐当”声,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我不知道前路在哪里,
不知道我和女儿将要面对什么。我的口袋里只有三千多块钱,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未来是全然的迷茫和未知。但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害怕。我低头亲了亲女儿温热的额头。
只要有她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我抱着她,在这摇晃的车厢里,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是我几个月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03火车摇摇晃晃了两天两夜,才终于抵达了德安。
走出车站的那一刻,一股湿热的、带着浓郁植物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和北方干冷的空气完全不同。放眼望去,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绿色,建筑风格奇特而艳丽,
街道上行人的穿着也充满了异域风情。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全然陌生的。语言不通,
环境陌生,巨大的不确定性让我心里有些发慌。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我抱着开始有些烦躁的女儿,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馆。房间狭小潮湿,
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安顿下来后,我才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女儿星月开始水土不服。
她上吐下泻,小脸烧得通红,哭闹不止。我心急如焚,
抱着她深夜跑遍了这座陌生小城的几家诊所和医院。当地的方言我一句都听不懂,
只能一边比划,一边用蹩脚的普通话描述着女儿的病情。医生的诊断是急性肠胃炎,
加上水土不服。打针、吃药,折腾了好几天,女儿的病才渐渐好转。
而我带来的那三千多块钱,也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很快就见了底。
我租下了一个月只要一百块钱的破旧小院。院子很小,只有两间摇摇欲坠的瓦房,
墙皮大片脱落,但好在还算干净,能遮风避雨。我抱着女儿坐在院子里那张破旧的竹椅上,
看着空空如也的钱包,一阵绝望涌上心头。钱花光了。下一顿饭在哪里,我都不知道。
女儿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焦虑,在我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了细微的哼唧声。我低下头,
看着她清澈无辜的眼睛,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不能倒下。我对自己说。为了女儿,
我必须撑下去。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隔壁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五官端正。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怀里病恹恹的女儿,眼神里流露出同情。他叫周诚,是我的邻居,
一个土生土长的德安本地人。他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窘迫。第二天,他没有敲门,
只是默默地在我的院门口放了一个篮子。篮子里有几个新鲜的鸡蛋,一把碧绿的青菜,
还有一小包晒干的草药。他隔着篱笆,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告诉我,那种草药泡水喝,
对小孩子的水土不服有好处。他还教我用当地的米熬成米浆,做成最简单的辅食喂给星月。
那是来到这座陌生城市后,我感受到的第温暖。我抱着女儿,对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诚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黝黑的脸上泛起红晕。他话不多,但很善良。
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以这种沉默的方式帮助着我们母女。
有时是几个自家种的瓜果,有时是一碗热腾腾的米线。他的善意,
是我在绝境中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在他的指点下,我渐渐摸清了这座小城的脉络。
德安的夜市很繁华,是当地人最主要的消遣场所。我看到了商机。我用仅剩的一点钱,
在周诚的帮助下,置办了一辆二手的小推车,一口锅,一个炉子。
我开始学着做我们老家的特色小吃——煎饼果子。起初,生意并不好。
当地人吃不惯这种口味。我每天推着小车出去,又推着满满一车原料回来,心里全是挫败感。
周诚看在眼里,他尝了我的煎饼,然后提议我做一些改良。
他告诉我当地人喜欢偏酸辣的口味,喜欢放各种香料。我听了他的建议,
开始尝试在面糊里加入当地的香草,在酱料里调入酸笋和辣椒。经过无数次的失败和尝试,
我终于调配出了一种既保留了家乡风味,又符合当地口味的独特酱料。
那是一个下着小雨的夜晚,我的小摊前第一次排起了队。
当第一个客人吃完后对我竖起大拇指,用蹩脚的普通话说“好吃”的时候,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我把赚来的第一笔钱,五十块,紧紧地攥在手心。钱不多,
甚至还有些被雨水打湿了,却重逾千斤。那是**自己的双手,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
为我和女儿挣来的第一份生机。回家的路上,我推着空了一半的小车,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
女儿在背带里睡得很香。我抬起头,雨已经停了,夜空如洗,一轮明月高悬。生活很难。
但在那片清冷的月光下,我第一次看到了希望。04时间像德安不知疲倦的流水,
无声无息地向前淌。转眼,五年过去了。我的煎饼摊生意越来越好,从一个小小的手推车,
变成了一个固定的摊位,最后,我用攒下来的钱,在夜市最热闹的地段,
租下了一个小小的店面。我给小店取名“晚星小厨”。晚是我的名字,星是女儿的名字。
这家小店,寄托了我对未来所有的期望。我不再只卖煎饼,还根据当地人的口味,
结合家乡的烹饪手法,研究出了几道特色小炒。酸辣爽口,价格实惠,深受街坊邻居的喜爱。
店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我每天从清晨忙到深夜,切菜,炒菜,洗碗,打扫。身体很累,
但心里却无比充实和安宁。女儿林星月也像一棵沐浴着阳光的小树,茁壮成长。她健康,
活泼,没有了初来时的病弱。她学会了流利的当地方言,也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在巷子里和所有的小朋友都玩得很好。她很懂事,知道我辛苦。每天放学后,
她会自己搬个小板凳坐在店门口,安安静نا地写作业,偶尔还会像个小大人一样,
帮我给客人递上一双筷子,或者擦擦桌子。她是我的小帮手,也是我的小棉袄。
看着她那张阳光灿烂的小脸,我感觉所有的辛苦都烟消云散。这五年,我剪掉了长发,
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常年的操劳让我的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
但我的眼神却不再是五年前的疲惫和麻木,而是充满了对生活的热忱和力量。
我学会了这里的方言,完全融入了这里的生活。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个遥远的“家”,
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人和事,仿佛是上辈子的记忆,模糊而遥远。
周诚依旧是我们的邻居。他看着我从一个走投无路的异乡女人,一步步站稳了脚跟。
他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从不逾矩,却总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店里的灯泡坏了,
他会第一时间带着工具箱过来。煤气罐空了,他会默默地帮我扛去换。星月生病,
他会比我还紧张,跑前跑后地帮忙。街坊邻居们都开玩笑,说周诚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让我俩凑合着过算了。我只是笑笑,不置可否。不是不动心,只是不敢。
我的心已经在过去那些年里被伤得千疮百孔,我害怕再次托付给另一个人。
我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女儿和事业上,它们不会背叛我。也有一些其他的追求者,
有的是店里的常客,有的是市场里的商贩。他们有的送花,有的说些油嘴滑舌的俏皮话。
我全都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的生活很稳定,也很平静。每天听着店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闻着空气中饭菜的香气,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我不再奢求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只希望这样的安稳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永远。
05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德安这座边境小城,在时代的浪潮中飞速发展,日新月异。
而我的“晚星小厨”,也从最初那个只有几张桌子的小饭馆,
发展成了在德安乃至周边城市都小有名气的连锁特色菜馆。我不再是那个在夜市里推着小车,
满身油烟味的狼狈女人。我成了别人口中受人尊敬的“林总”。
岁月并没有在我脸上留下太多风霜的痕迹,优渥的生活和强大的内心让我气质沉静,
保养得宜。只是那双看惯了人情冷暖的眼睛,沉静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锐利。女儿林星月,
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考上了国内顶尖的名牌大学,性格阳光自信,
像一颗真正的星星,闪耀着属于她自己的光芒。她是我这辈子最完美的作品,
是我最大的骄傲。我的生活平静而富足,过去那些不堪的记忆,
已经被我彻底封存在了心底最深的角落,我以为它们永远都不会再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直到那天下午。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了我位于总店的办公室。他看起来四十多岁,
气质精明干练,自我介绍说是一名**。他没有绕圈子,
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已经泛黄的照片,推到我面前。照片上,
一个是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林强,另一个是我那永远愁苦着脸的母亲。“林总,
请问您认识这两个人吗?”男人客气地问。我的心,猛地一沉。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瞬间激起千层巨浪。二十年了。他们还是找来了。我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
但脸上却维持着滴水不漏的平静。我瞥了一眼照片,然后抬起头,眼神淡漠地看着对方。
“不认识。”我的声音没有波澜。“麻烦你再仔细看看,我的委托人说,
您和他们有很深的渊源。”男人显然不相信。“先生,我想你找错人了。”我站起身,
做出了送客的手势,“我很忙。”男人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些什么破绽。
但他失败了。我脸上的表情无懈可击。他只好收起照片,有些无奈地站起身。“打扰了,
林总。”他转身离开,留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办公室的门关上,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我脸上的平静瞬间瓦解。我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
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了。我闭上眼睛,
那张刻意遗忘了二十年的,哥哥林强的脸,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还有母亲那张充满了沉默与纵容的脸。他们来干什么?二十年了,他们把我当成一个死人,
从来没有找过我。现在突然找上门,绝不会是良心发现,想要弥补什么。以我对他们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