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聿亭走回我身边，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士香水味，和赤焰身上的汗水与力量气息格格不入。
他似乎没察觉到我僵硬的身体，依旧像往常一样，弯下腰，用手指勾起我一缕长发，放在鼻尖轻嗅。
“刚才的话，别放在心上。”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他们喝多了，胡言乱语。”
我垂着眼，没有说话。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手脚冰凉得可怕。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刚刚听到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碎我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一个病恹恹的洋娃娃。”
“照着他心里的白月光找的替代品。”
白月光……是那个叫赤焰的女人吗？那个充满生命力，像一团火焰的女人。
而我，只是她苍白脆弱的影子。
封聿亭见我久久不语，微微蹙起了眉。他大概是习惯了我的顺从和安静，对我的沉默感到了一丝不解。
“玲珑？”他捏了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看他。
我抬起眼，迎上他探究的目光。那双曾让我沉溺的桃花眼，此刻看来却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控制。
我努力牵动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我没有放在心上，大帅。”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是有点累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些什么。最终，他眼中的审视化为一丝怜惜。
“也是，这种地方不适合你。”他松开我的下巴，转而揉了揉我的头发，“我们回家。”
“家”这个字，从他口中说出，让我感到一阵恶心。
那座华丽的元帅府，不是我的家，是我的囚笼。
回去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封聿亭闭着眼假寐，似乎在回味今晚的胜利。而我，则扭头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
我需要冷静。
我需要思考。
愤怒和绝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在这座由封聿亭一手遮天的城市里，我一个“残废”的弱女子，拿什么跟他斗？
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唯一的武器，就是他对我这个“完美作品”的自负和掌控欲。他以为我温顺、听话、没有思想，这恰恰是我可以利用的伪装。
车子平稳地驶入元杜府。下车时，封聿亭习惯性地将我从轮椅上抱起。他的怀抱宽阔而有力，曾经是我以为最安全的港湾。
但现在，我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的手臂环过我的膝弯，轻而易举地将我抱起。我下意识地用手环住他的脖子，指尖却冰凉。
他似乎感觉到了，低头看了我一眼。“怎么这么凉？”
“可能……穿少了。”我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他没有再多问，抱着我径直走向我的房间。我的房间在二楼朝南，有着整面墙的落地窗，阳光最好的时候，整个房间都会被照得暖洋洋的。
这是他特意为我挑选的房间。他说，洋娃娃需要充足的阳光。
他将我轻轻地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然后转身去衣帽间，取了一套真丝的睡裙出来。淡粉色的，绣着精致的蕾丝花边。
“自己换，还是我帮你？”他拿着睡裙，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一种带着情欲和控制的逼迫。在过去，我总会红着脸，在他玩味的目光中，默默地接过睡裙，自己褪去衣物。
但今晚，我不想再顺着他了。
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大帅，今晚……可以抱抱我吗？”我伸出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和脆弱。
封聿亭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在他的设定里，我是一个被动的、需要他来开启所有程序的娃娃。我从不会主动索求。
我的主动，显然勾起了他新的兴趣。
他眼中的玩味更浓了，随手将睡裙扔在床尾，然后欺身而上，将我压在身下。
“我的小玲珑，今天怎么这么主动？”他撑在我上方，呼吸灼热，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脸上，“想我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颤抖地抚上他的脸。
从英挺的眉骨，到高挺的鼻梁，再到那两片总是说着温柔话语的薄唇。这张脸，曾经是我黑白人生里唯一的光。
而现在，我只想亲手将它撕碎。
“大帅……”我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我听说，赤焰**，很美。”
空气，瞬间凝固了。
封聿亭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冰冷。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摇摇头，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我只是……看到了你看着她的眼神。”
那是一种我从未得到过的眼神。
是平等的，是欣赏的，是渴望征服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看一件所有物。
我的眼泪似乎取悦了他。那种因为嫉妒和不安而流下的泪水，满足了他变态的控制欲。
他眼中的冰冷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残忍的愉悦。
“玲珑，你要记住。”他低下头，唇贴在我的耳廓上，用气声一字一句地说道，“她是她，你是你。她是盛开在战场上的玫瑰，带刺，却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而你……”
他停顿了一下，抬手拭去我眼角的泪，指腹冰凉。
“你是我亲自雕琢的玉。无瑕，脆弱，独一无二。你只需要待在这里，做我一个人的月玲珑，就够了。”
说完，他吻了上来。
那是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吻，充满了掠夺和占有。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宣告他的所有权。
我闭上眼，默默地承受着。
身体在深渊里沉沦，意识却无比清醒。
他在撒谎。
如果我真的是独一无二的，他又何必需要另一个“白月光”的实体？赤焰不是玫瑰，她是真实存在的太阳。而我，不过是这太阳投射在墙上的一抹扭曲的、可悲的影子。
屈辱和恨意在心底疯狂滋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脏。
我死死地攥着身下的床单。
封聿亭，你很快就会明白。
玉虽然脆弱，但摔碎了，也能划破人的喉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