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爹战死了。我阿娘被嫡母卖进了百花楼。四岁的我,成了赠品。阿娘把我头发剪短,
给我穿上男孩衣裳。说这样能保护我。四岁的我,对着铜镜一直哭,哭自己丑。客人嫌我吵,
老鸨趁我阿娘接客时,让人用破布堵上我的嘴。说我再哭,就把我毒成哑巴。最后,
我被扔进柴房自生自灭。三天后,我阿娘满脸青紫,披头散发找到奄奄一息的我,
她紧紧搂住我。声音呜咽:“棠儿,阿娘只有你了!”1将军爹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回府那日。
府上嫡母正在过寿。彼时,府中张灯结彩,丝竹声声。满棚宾客,都在恭维我嫡母。
因为我阿爹,十天前才打了大胜仗,平定了北漠。阿娘正牵着四岁的我,小心翼翼跪到地上,
给嫡母说祝福语。什么好听说什么,什么吉祥说什么。当然,都是一早就教过我的。
“母亲芳辰,女儿祝母亲福寿绵长,岁岁无忧。”坏消息就是在这时候,
由宫里的由公公说出来的。他打断了我,眼中满是怜悯。嫡母听完后,身子一软,
直接晕死过去。由公公有备而来,身后是带着太医的。太医一番抢救,嫡母总算是清醒了。
送走由公公后,嫡母用要吃人的眼神,死死盯着我。“你这个扫把星,别人祝福我,
什么事都没有。轮到你了,老爷就死了。你这个灾星!你跟你阿娘一样讨厌!
”我阿娘早吓得瑟瑟发抖,牵着我一同跪下。声泪俱下的磕头,“夫人饶命,都是妾身的错。
”见我还愣着,忙按着我的头,不要命一般砰砰往地砖上磕。我的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晦气的东西,主母生辰也能见血!”有婆子上前,一脚踹翻我阿娘。嫡母盯着我阿娘,
眼中的怨毒,连我看了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本来就是你的错!老爷向来强健,
纵横沙场二十几载从无败绩。你进门后,老爷的精气神,都被你这个狐媚子吸干了!
你害死老爷,罪该万死,来人,把花姨娘卖去百花楼!她愿意伺候男人,就让她去伺候个够!
”嫡母上下嘴唇一碰,就决定了我阿娘的命运。见我阿娘死命抱着我不放,
嫡母干脆大发善心。买一送一。我阿娘挣脱婆子的手,再次给嫡母跪下,声泪俱下,
磕头如捣蒜。“夫人,求夫人留下棠儿,她还是个孩子。夫人您就行行好,
把她当个猫狗养着。等她长大了,就让她给夫人您当个丫头,伺候夫人一辈子。
”嫡母走了过来,一脚踹上阿娘心窝。“你好歹毒的心肠,还想让我留下这个祸害,
好等她长大了报复我吗?毒妇!来人,带走!”有穿了丧服的下人,塞了我阿娘的嘴,
将我们从后门拖走。我只记得,离开将军府时看到的最后一眼。漫天的白色。我阿娘貌美,
老鸨一见我阿娘就喜欢到不得了。她不顾我阿娘满脸泪痕,对着我阿娘又是掐又是看,
最后才满意的点点头。“这身段不错,最主要还是伺候过将军的,
光这个噱头就能给老娘赚上一大笔。”可当她看向我时,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小的不要,将军血脉也敢往这里送,老娘怕满朝武将接到消息后,来拆了老娘这座百花楼。
”老鸨手里的帕子嫌弃的朝我挥舞,呛人的脂粉味,熏得我不停打喷嚏。
“她算什么将军血脉,她是她阿娘自甘**,跟马夫偷情的野种。”嫡母身边的婆子,
早准备好了说辞。“那也不要,这么大点,养不养得大还不好说。要是哪天死了,
我不得亏死。”老鸨还是不想要我这个累赘。我阿娘给老鸨跪下,声音悲切。
“求妈妈留下海棠吧,她的饭食,从我的口粮里省。只要你同意留下她,
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就这样,我被留了下来。当然,老鸨也有了拿捏我阿娘的手段。
遇上别人不想接的客人,只要一提我,不管客人多难伺候,我阿娘都会答应。
阿娘给我剪了短发,跟假小子一样。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在百花楼呆了六年。今年,我十岁。
身子骨已经拔高,就是更瘦了。有些地方还没开始发育,比如胸,平平的。
哪怕顶着一头狗啃式的短发,我也能感觉到,我阿娘在看我时,一日比一日焦虑。
她有时间了,就会到后院看我,会突然掉眼泪,“我的棠儿,以后你可怎么办啊!”今日,
她得空,又到柴房来看我。劈柴是我阿娘求老鸨给我安排的活。远离前院,自成一隅。
她每次都会抱我一下,再心疼的给我包扎手上的伤口。包着包着,就会泣不成声。“阿娘,
我爹真的是马夫吗?”我瞪着眼睛看着她脖子上、锁骨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
我已经不小了,我知道她为了养我,受尽屈辱。这一问,她哭得更凶。“棠儿,
你爹是大将军,你虽是庶出,也是将军府的正经**。”“哎呀,我的姑奶奶,
你怎么还在这哭?来客人了,点名让你伺候。”老鸨找了过来。
我阿娘没看到她眼中闪过的惊惧。2我已经一连几天没见到我阿娘了。我太想她了。
把她从前告诫我的话,抛到了耳后。她说,棠儿,只准阿娘来找你,你不准去前院找阿娘。
要是你敢去,阿娘就不要你了。也就是说,我有六年没踏足过前院。我去了前院。
前院可真热闹啊,到处都是人。有一些客人,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我。认识我的姨姨们,
担忧的看着我。“小兔崽子,谁让你上前院来的?还不滚回去!
”水仙姨姨上前来拎住我的耳朵,把我往后院拽。百花楼的姨姨们,都有一个好听的艺名,
以各种花朵命名。什么水仙,百合,茉莉,牡丹……像我阿娘,
老鸨就给她起了个昙花的艺名。她说我阿娘从前种种,就是昙花一现。“水仙姨姨,
我要找我阿娘。”我忍痛攥住她拎我耳朵的手。眼中泪水盈盈,感觉耳朵都要被她扯掉了。
“水仙,你想坏老子的好事?”一双蓝色官靴拦在了前头。水仙姨姨扔下我,立刻跑了。
我见她跑了,顾不得打量这个人,就要接着去找我阿娘。我的耳朵再次被人拎住,
我张嘴咬了这人一口,撒腿就跑。匆匆一瞥。我也知道这人面白无须,眼神阴翳,
准是个太监。我太不喜欢太监了。将军爹战死的消息,就是太监传回府的。要是太监不来,
将军爹是不是就永远不会死。我和我阿娘,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方。我跑回后院,
一个人躲在柴房瑟瑟发抖。一边流泪一边在心里默念着阿娘快点来找我。砰!哗啦!
柴房破旧的木门被人踹散了架。太监阴冷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时,立刻变得贪婪,
眼睛亮得可怕,像恶狼发现了能吃的小孩。“小东西,敢咬老子,
老子现在就带你回去好好****。”太监狞笑着朝我走来。“我都不认识你,你干什么?
”我站起来,向外冲去。柴房就这么大点,再不跑,我就真跑不掉了。可我还是被他抓到了。
他扯住我的一只胳膊,像拎小鸡一样,将我提离地面,再狠狠的摔到地上。
我感觉我全身的零件,都像碎掉了一样。话都说不出来了。“哎呦,这不是罗爷吗?
您怎么跑后院来了?”来的不是我阿娘,是花枝招展、满脸褶子的老鸨。老鸨跃过罗太监,
过来扶我。她的手,在我脖子上拍了几下,又指着我的脑门破口大骂。“你个死崽子,
让你劈柴,你又偷懒是不是?罗爷你都敢得罪,你是不是想死?想死你就直说,
我送你一根麻绳!”她推了我一把,让我赶紧走。我被摔之后,手脚都没知觉了,
强忍着泪水,一瘸一拐的向旁边跑去。“咱家身边缺个伺候的,人咱家要了。你开个价吧!
”罗太监一脸高高在上。伸手,将我拦住。老鸨却惊呼一声,“罗爷,这个不行,
这个小王八蛋有病。”“啥病?”老鸨二话不说,扯过我,就开始解我脖子上的扣子。
“罗爷你看,这孩子真有病,身上长了这些疙疙瘩瘩的东西。要我说,根本不是啥好病。
秋莲我是心善,才留她在后院劈个柴,给她一条活路。罗爷放心,
以后只要我百花楼来了新人,一定第一个让罗爷来品尝。”我被老鸨说得一愣一愣的。
我的脖子怎么了?我脖子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我刚想伸手摸,就被她狠狠打了一巴掌,
手背都打红了。罗太监往后退了几步,眼中的嫌弃再明显不过。“新人就不必了,
咱家只对十二岁以下的男童感兴趣。”罗太监一脸扫兴的走了。他走后,老鸨拽住我,
朝着我的**就是一顿大巴掌。“再敢去前院,我就打断你的狗腿!你个王八羔子,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你哑巴了?要不是水仙心善,去求我,我才懒得管你死活!
我再养你一年,来年你就去给水仙当丫鬟,好好跟她学学怎么伺候男人。”我不挣不躲,
任由她打。对于她的话,也无动于衷。眼泪疙瘩都没掉一个。我早就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等她打累了,水仙姨姨也来了后院。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罗爷真走了?
”老鸨盯着她。“走了,女儿亲眼看着他上的马车。”“人,妈妈我救了。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陪萧王十次。”老鸨扭着腰肢走了。水仙姨姨脸色变了变,
上前检查我的脖子,眼中满是心疼。我用手摸了一下自己脖子,这一摸就感觉钻心的痒,
奇痒无比。水仙姨姨手快的按住我,“棠儿,别抓,抓破了皮肤,会留疤吧。我们是小姑娘,
留疤以后就不漂亮了,就找不到漂亮夫君了。”我痒得还想抓。最后,
水仙姨姨用绳子把我手捆了。难得她今日有时间,坐在后院陪我。“我阿娘呢?水仙姨姨,
我想见我阿娘。”我又想阿娘了。“你阿娘……”“你阿娘她……去北漠了,
她说你爹托梦了。在北漠给你留了东西,让她去拿回来。她走时,托我照顾你。
”老鸨能让我阿娘走吗?我好担心阿娘。就算我整日呆在后院,
也经常能听到那些逃跑被抓回来的姑娘,被打得嗷嗷惨叫。有的叫着叫着,就没了气息。
太阳落山时,水仙姨姨解开了绳子。我急忙朝脖子上摸去,光溜溜的,疙瘩都没了。
“小棠儿,你记着,那个罗太监不是好人。他家里养着娈童,要是你被他抓去,
会被他折磨死的。你这辈子,就永永远远见不到你阿娘了。你记住没有?
”她神色悲凉的看着我。“水仙姨姨,娈童是什么?”我眨着眼睛,一脸好奇。
“就是美少年,这个罗太监有特殊爱好。”我脸色变了变。在百花楼的这六年,
哪怕身处后院,也知道了好多不属于我这个年龄的东西。“海棠记着了。我再也不去前院了。
”“水仙姑奶奶,萧王来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赶紧去梳妆打扮?”老鸨来了,
瞪了我一眼,拉走了水仙姨姨。3一连几日,我都没见到水仙姨姨。第五日,她来了。
给我带来了核桃酥,她看着我吃完,又亲了亲我的脸才离开。我追上去,从后面抱住她。
“啊!”水仙姨痛呼一声,一把将我推开。我扑通坐到地上。看到水姨仙眼中已经含着泪光,
我下意识的去看自己双手。刚刚我的力气那么大吗?“小海棠,你没事吧?”水仙姨看向我,
迈出来的脚,又生生站住。我摇头。“水仙姨姨,对不起,小海棠不是故意的。
小海棠只是想问问你,我阿娘什么时候回来?”提到我阿娘,我的声音都颤抖了。“傻孩子,
北漠离咱们大魏京城多远呢,你阿娘这一走,顺利的话,也得一年半载。要是不顺利,
三五年也有可能。”三五年?那好像要很久很久。我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水仙姨姨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等我哭够了,就看着头顶巴掌大的天空发呆。
后来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去北漠找我阿娘。爹不在了,阿娘要是没我在身边,她该怎么活。
第二日,水仙姨姨匆匆而来。“那个罗爷又来了。”她抓着我,往我脖子上抹东西。
“以后他每次来,你都得装成有病。小海堂,你别动,我这是在救你狗命。”我乖乖不动。
我不能死,我得等我阿娘回来。水仙姨抹完药后,就赶紧跑了。我摸了一下脖子,
想看看会不会再起疙瘩。这一摸,就钻心的痒。我拼命抓挠。罗爷闯进后院时,
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一个顶着俊俏五官的短发小男孩,已经把脖子挠出血了。“晦气!
”他骂了一句,转头就走。他上次回去后,一直惦记着百花楼后院那个极品。虽然人瘦了点,
但那小模样,水灵灵的,是真长到了他心坎里。他心痒难耐,今天又来了。结果,失望而归。
水仙姨姨过来找我时,我已经把脖子挠得鲜血淋漓,染红了上衣。她惊呼后,扔下我,
又去找老鸨讨药。这次不知道,她是不是又跟老鸨做了交易。我的脖子上了几次药后,
就全好了。“水仙,顾家的大公子来了,指名让你去陪。”这日,水仙在陪我时,龟公来叫。
顾这个字,让我身子狠狠的一震。将军爹姓顾,我也姓顾。嫡母的长子也姓顾,顾海平。
四海升平。那是将军爹征战一生,都没实现的愿望。会是他吗?水仙姨姨看了我一眼,
暗自叹气去了前院。那一眼,让我更加笃定龟公口中的顾家大公子,一定就是顾海平。
一别三年,我也想看看顾家大公子现在混成了什么样。我贴着墙根,溜进前院。
我摸到水仙姨的房间外面,房门开着一条缝。水仙姨站在桌旁,给男子倒茶。男子忽然伸手,
摸了水仙姨腰肢一把。水仙姨面不改色,放下茶壶,在男子对面坐下。她这一坐,
正好挡住了我的视线。但前面那一眼,已经足够让我认出里面的人就是我那个嫡兄。
他长得一点都不像将军爹,倒是和嫡母像了七成。那张脸,我至死都不会忘记!“水仙,
萧王来了,喊你过去伺候呢。”老鸨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先到。我灵机一动,
赶紧推开旁边的房门,躲了进去。水仙走了。屋里传出顾海平摔东西的声音。
等外面没了动静,我推门想要出去。后脖领突然被人提了起来,“小东西,
扫了爷睡觉的雅兴,连个道歉都没有,就想走?”我惊得冷汗都下来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马上就走。”身后传来爽朗的笑声,我被放下。我头都没敢回,推门就跑。
我不敢在前院停留,直奔后院。砰!我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走路没长眼睛吗?
”我被人扯着胳膊推了出去。一个屁蹲坐到地上。入眼,全身一僵。这张脸,太像我嫡母了。
我心慌意乱,急忙低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走路没长眼睛。”我说完,爬起来要跑。
突然小腹一疼,又被人踹了一脚,四仰八叉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得太疼了,
眼泪都在眼圈打转。“你叫什么名字?”顾海平像拎小鸡一样,把我从地上拎了起来。
不等我回话,他又单手掐住我下巴,“你很像一个人,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他边说边朝我胸前摸来,似乎想要给我验身。“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我大急,
咬了他一口,从他手上挣脱。“看来果然是你,我的好庶妹。”顾海平一脸嘲讽。
“你阿娘没教过你自尊自爱吗?到了这种地方,你竟然还有脸活着,真给将军府丢脸,
你就应该去死!”我一脸无所谓的看着他。“你母亲说,我是我阿娘和马夫的女儿,是野种。
顾大公子你可别乱攀亲戚。”“好好,小小年纪,倒是牙尖嘴利。”他看着我,
眼神变得邪恶起来。“既然不是将军府的女儿,本公子就买你一晚。”我做梦都没想到,
他能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我扭头就走。他追上来,将我扯住。“将军……爹,
生前曾经留给我一样东西,你想要吗?想要就今晚上来找我。”我扭头楚楚可怜的看着他。
我已经动了杀心。4我跑回柴房,心惊胆颤的坐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又困又饿,
最后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月上中天。肚子叫个不停。我摸去厨房,
偷了一只从客人桌子上撤下来的鸡腿吃。填饱肚子,又从厨房偷了一把剔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