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妻子去初恋这部小说的主角是 林凡柳如烟,我送妻子去初恋故事情节经典荡气回肠,主要讲的是“为什么?”林凡终于看向她,眼神深不见底,“因为我不想在我们之间,再增加更多的谎言。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为一个将死的人……
#第一章:发现周四傍晚六点十七分,林凡关掉了电脑屏幕上的建筑模型。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城市正缓慢沉入暖橙色的暮光。
他喜欢这个时刻——白日的喧嚣将尽未尽,夜晚的寂静将来未来,
一切都处于精确的过渡带上。作为建筑师,他迷恋秩序与临界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柳如烟的消息:“今晚小雅她们聚会,我可能晚点回。冰箱里有中午炖的汤,热一下就好。
”林凡打字:“少喝酒。需要接就叫我。”发送前,他想了想,又加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这是他们结婚第七年形成的对话模式:简洁、体贴、留有恰到好处的空间。
柳如烟是做花卉设计的,有自己的工作室,朋友圈子活跃。林凡从不追问聚会的细节,
正如柳如烟也从不细究他加班时修改的是哪一版图纸。信任是他们婚姻的基石,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们共同维护的一种得体。他驱车回家,车窗半开,初秋的风带着微凉。
等红灯时,他注意到路边花店正在更换橱窗陈列,
从夏季的向日葵换成了深紫色的鸢尾和白色百合。柳如烟曾说过,这种搭配太过沉重,
像葬礼用花。她更喜欢有生命力的组合。钥匙转动,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家里很安静,
只有落地钟钟摆在规律地摆动。空气中残留着柳如烟常用的那款橙花香水味,很淡,
几乎要被厨房飘来的炖汤香气覆盖。林凡热了汤,独自坐在餐厅的岛台边吃完。
他仔细地洗了碗,擦干,放回原处。晚上八点半,他泡了杯绿茶,
在书房打开一份新的项目资料。十点,他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十一点,他洗漱完毕,
躺上床。柳如烟的位置空着,枕头平整。他闭上眼睛,大脑却异常清醒。这不太寻常。
林凡向来具有良好的睡眠纪律,能够像关闭文件一样关闭思绪。但今晚,
某种难以名状的不安在神经末梢游走。他坐起身,想起明天上午九点有个重要的客户汇报,
有一份关键的场地分析图还在公司电脑里。原本打算早点去办公室准备,
但现在——他看了看床头电子钟,十一点二十——如果现在去取,或许还能睡个整觉。
这个决定很合理。合理到让林凡忽略了心底那一闪而过的、去验证什么的冲动。
夜晚的道路通畅得不真实。林凡的车穿过依旧明亮的商业区,拐入办公园区。
取文件只花了十分钟。回程时,他选择了另一条稍远但红绿灯更少的路。然后,
在距离家大约四公里、完全相反方向的十字路口,他看见了那辆车。白色奥迪A4,
在路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车牌号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那是三年前柳如烟生日时,
他送的礼物。她当时惊喜地抱住他,说这个颜色太娇气,怕不好打理。林凡说,适合你。
此刻,这辆“适合她”的车,正停在左转道上。绿灯亮起,它流畅地拐弯,
驶向通往市郊的方向。林凡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理性系统试图启动:或许是聚会结束后送朋友回家?
但这个方向……这个时间……他的手比意识更先行动。方向盘右打,并线,
跟着拐入了那条路。跟踪是陌生的行为。林凡感觉自己在扮演某个拙劣悬疑片里的角色。
他保持着两个车身的距离,眼睛紧盯着前方那抹白色。道路越来越暗,
两侧的建筑物从商场住宅变成了低矮的厂房和零散的仓库。导航屏幕上显示,
前方两公里是“仁安安宁疗护中心”。白色奥迪减速,打转向灯,拐入了疗护中心的停车场。
林凡把车停在路边阴影里。他看见柳如烟下了车。她穿着米色的风衣,
那是上周他们一起逛街时买的。她手里提着一个浅灰色的保温袋,脚步很快,却很稳,
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进了病房大楼的侧门。时间好像变慢了。
林凡坐在驾驶座上,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而规律,像某种倒计时。
他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时钟:十一点五十八分。他应该离开。现在掉头回家,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明天一切如常。这是最体面的选择。但他推开了车门。
深夜的疗护中心大厅空旷安静,只有值班护士站亮着灯。一个年轻的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低下头继续写东西。林凡的脚步在光洁的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只是本能地朝着柳如烟消失的方向走。走廊很长,两侧的病房大多暗着。尽头有一间,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林凡走近,像被无形的线牵引。门上有一块小小的玻璃视窗。
他看见了柳如烟。她背对着门,但林凡能从镜子的反光里看清她的侧脸。她正站在病床边,
弯腰,手里拿着一条白色的毛巾。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瘦得几乎脱形,颧骨高高突起,
脸色在暖黄色床头灯下泛着不健康的蜡黄。但他的眼睛很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柳如烟。
柳如烟用毛巾沾了温水,极其轻柔地擦拭男人的额头,然后是脸颊,脖颈。
她的动作如此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价值连城却又脆弱无比的瓷器。她的嘴唇在动,
说着什么。男人笑了,那笑容虚弱,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他抬起枯瘦的手,
似乎想碰碰柳如烟,但中途失了力气。柳如烟立刻放下毛巾,握住了那只手。她没有松开。
她用双手包裹着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边。然后,她俯下身,凑到男人耳边,又说了句什么。
那一刻,林凡看到了柳如烟的眼睛。那是他许久、许久未曾见过的眼神。
不是妻子看向丈夫的平和温情,不是花艺师审视作品的专注,
也不是朋友间交谈时的礼貌笑意。
那是一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几乎带着疼痛的温柔与怜惜。那眼神里有光,有泪,
有林凡无法理解却瞬间刺痛他的深刻连接。他认识这种眼神。很多很多年前,
柳如烟也曾这样看过他。在他们刚相爱的时候,在他熬夜赶图生病发烧的时候。
但不知从何时起,这种眼神消失了,变成了另一种更温和、更习惯性的注视。
原来它没有消失。它只是不再属于他了。林凡后退了一步。他的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墙壁。
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突然变得无比浓烈,冲进他的鼻腔,直抵大脑。他转身,快步离开,
脚步有些踉跄。回到车上,他关上门,世界瞬间寂静。他坐在黑暗里,没有发动引擎。
时间失去了意义。他只是坐着,看着疗护中心大楼里零星亮着的窗户。其中一扇,
就是他刚才看见的那间。原来她每周四的“闺蜜聚会”,是这个。
原来她身上偶尔沾染的、不同于花香的味道,是消毒水。原来她最近总是疲惫的眼神,
不是因为工作室业务繁忙。原来。林凡忽然很想笑。事实上,他的嘴角确实扯动了一下。
多么老套的情节。妻子出轨,丈夫捉奸。只是舞台从酒店换成了临终关怀病房,
对象从一个健康强壮的情敌,换成了一个时日无多的将死之人。
这甚至让他的愤怒都显得不合时宜。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眼。通讯录里,
有一个大学同学现在在卫生系统工作。他发了条信息,
语气平静得像在询问一个项目审批流程:“方便的话,
帮我查一下仁安宁护中心一个叫周屿的病人情况。麻烦你了。”对方很快回复:“这个点?
行,明天上班帮你问。”“现在。”林凡打字,“很重要。”发送。等待。二十分钟后,
手机震动。一份详细的资料传了过来,甚至包括病历摘要。周屿,男,36岁。
职业:自由摄影师。诊断:胃腺癌晚期,伴多发转移。入院时间:三个月前。
亲属联系人:无。病情预后:差,预估生存期60-90天。
主治医生备注:患者无直系亲属,近期有一女性朋友经常探望,协助日常照料。女性朋友。
林凡放大资料里附带的证件照。那是一张几年前的照片,男人留着稍长的头发,
对着镜头笑得随意不羁,眼神里有种艺术家特有的敏锐和疏离。即使隔着屏幕和时光,
也能看出他曾是个相当有魅力的男人。柳如烟的初恋。林凡听她提起过,轻描淡写,
说那是大学时不懂事的恋爱,早已过去。他甚至记得她当时的表情,有点怀念,有点好笑,
像在说一个久远的故事。原来故事从未结束。它只是暂停了,直到死神递来最后的通知单,
才重新按下播放键。生存期60-90天。林凡反复看着这几个字。一个倒计时。
一个明确、残酷、无法更改的倒计时。愤怒终于汹涌而来。像迟到的海啸,
携带着冰冷的咸腥味,冲垮了他所有理性的堤坝。他想冲回那间病房,砸开门,
把柳如烟拉出来,质问,怒吼,让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看看,他依赖的温柔,是偷来的。
但紧接着,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拖住了他的脚步。他能做什么?揭穿一切,
让那个只剩几十天生命的人,在最后的时刻充满羞愧和不安?让柳如烟在余生都记得,
是她加速了初恋的死亡?还是大吵大闹,离婚,成全他们这短暂扭曲的“末日相守”?
然后呢?他失去婚姻,而那个人死后,柳如烟或许会回来,或许不会。但裂痕永远存在。
又或者,装作不知道,继续维持这精致的假象,直到那个人死去,尘埃落定,
生活重回“正轨”?每一个选项都通往地狱。区别只在于地狱的形态。林凡趴在方向盘上,
额头抵着冰冷皮革。他从未感到如此疲惫。这疲惫比愤怒更重,比痛苦更深,
它从骨髓里渗出来,浸透了每一寸血肉。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车内彻底陷入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林凡抬起头,看见柳如烟从那栋楼里走出来。
她走得很慢,低着头,风衣的腰带松垮地垂着。走到车边时,她停顿了一下,
仰头看了看那扇依然亮着灯的窗户,然后才拉开车门。白色奥迪缓缓驶出停车场,
汇入几乎无车的道路。林凡启动引擎,跟了上去。这次,他没有保持距离。
他甚至希望柳如烟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希望她能意识到什么。但她没有。
她的车开得平稳而专注,仿佛刚刚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正在返回日常生活的路上。
两辆车前一后,穿过沉睡的城市,回到他们共同的家。林凡停在楼下,看着柳如烟下车,
上楼。他等了五分钟,才走进电梯。家门虚掩着,客厅亮着一盏落地灯。柳如烟背对着他,
正在挂外套。听到声音,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惯常的、有些疲惫的微笑:“回来啦?
我刚刚到。她们非要续摊,吵得我头疼。”她的演技很好。如果不是林凡亲眼所见,
他几乎要相信了。他没有换鞋,就站在玄关处,看着灯光下的妻子。她还是那么美,
长发微乱地披在肩上,米色风衣衬得肤色柔和。只是眼睛有些红肿,不知道是哭过,
还是仅仅因为疲惫。“如烟。”林凡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嗯?”她走过来,习惯性地想帮他拿手里的公文包,却在靠近时闻到了什么,
动作顿了一下,“你……出去过了?”“我去公司取了文件。”林凡说,
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然后,我跟着你去了仁安宁护中心。”时间凝固了。
柳如烟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不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而是一瞬间的抽离,
仿佛有人按下了她生命的暂停键。她的眼睛睁大,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里的风衣滑落在地,她甚至没有察觉。“我看见你了。”林凡继续说,
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看见你在病房里,照顾一个叫周屿的男人。我看见你给他擦脸,
握着他的手。我看见你看他的眼神。”“不……”柳如烟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破碎,
“不是你想的那样,林凡,你听我说……”“那是哪样?”林凡向前走了一步。
柳如烟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了鞋柜。“是大学时的初恋,胃癌晚期,无亲无故,
所以你出于同情去照顾他?还是你们旧情复燃,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重温旧梦?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板上,也砸在柳如烟摇摇欲坠的防线上。
“是同情……一开始只是同情……”她的眼泪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小雅偶然遇到他,告诉我他病了,
一个人……我只是想去看看……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变成什么样?”林凡逼问,
语气依旧平静,却比怒吼更令人胆寒,“变成每周固定几次的‘聚会’?
变成在我身边心不在焉,在他身边却温柔备至?变成用我们的婚姻,去给他的临终关怀陪葬?
”“我没有!”柳如烟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充满绝望,“我没有想伤害你,
林凡……我只是……他快要死了,你明白吗?
他只剩下不到三个月了……我不能不管他……”“所以你就选择欺骗我。
”林凡说出了最终的判决,“在我们家里,在我们的床上,在我身边,
你心里想的却是怎么去照顾另一个男人。用我给你的车,用我给你买的风衣,
用我们共同生活的时间。”柳如烟滑坐到地板上,蜷缩起来,肩膀剧烈抖动。
哭声压抑而痛苦,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林凡看着她。这个他爱了十年,娶了七年的女人,
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愤怒还在燃烧,但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开始滋生。
他看着那份发过来的病历资料,看着“60-90天”那个冰冷的数字,
看着照片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形销骨立的男人。还有柳如烟哭泣的样子。
他忽然感到一种彻骨的荒诞。在这场三角关系里,没有人是赢家。周屿即将失去生命,
柳如烟正在失去婚姻和尊严,而他,林凡,正在失去对世界最基本的信任和秩序感。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点燃了一支烟。他戒烟很久了,但此刻需要一点能够抓住的东西。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扭曲,消散。“他还有多久?”林凡问,声音干涩。柳如烟抬起头,
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似乎没听懂。“医生说的,具体的剩余时间。”“……最多三个月。
可能更短。”她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像在认罪。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林凡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从明天开始,”他说,
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我送你去。”柳如烟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需要去医院的时候,我开车送你。你需要什么药品、用品,告诉我,我帮你准备。
你需要在那里陪护的时间,提前告诉我,我安排自己的工作。”林凡弹了弹烟灰,
动作稳定得不像刚刚经历背叛的人,“但有一点:每一次去,每一次回,每一次接触,
我要知道。没有隐瞒,没有谎言。这是底线。”“你……为什么要……”柳如烟的声音颤抖。
“为什么?”林凡终于看向她,眼神深不见底,“因为我不想在我们之间,
再增加更多的谎言。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为一个将死的人,做到什么地步。
也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因为如果我现在揭穿,
大闹,离婚,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会在最后的时刻充满愧疚。而你会恨我,也会恨你自己。
我不想背这个债。”他掐灭了烟。“这不是原谅,柳如烟。这只是……一个选择。
”一个比愤怒更难,比离开更痛苦的选择。柳如烟瘫坐在地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明白林凡话里的意思。这不是宽容,这是一种更高级的惩罚。
他要把自己变成这段关系的旁观者、记录者,甚至参与者。
他要亲眼看着她如何照顾另一个男人,要她亲自汇报每一个细节。这是凌迟,缓慢而精确。
但她没有选择。林凡给了她一条路,
一条铺满荆棘、却能暂时保全一切的路——保全周屿最后的安宁,保全婚姻的形式,
保全她摇摇欲坠的道德伪装。“好。”她终于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林凡站起身,
走向卧室。在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明天几点去?”“……下午三点。
”“我两点五十在楼下等你。”他关上了卧室的门。柳如烟独自坐在客厅的地板上,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灯光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阴影。风衣还堆在脚边,保温袋放在餐桌上,
里面还有没喝完的汤。一切都在原位,但一切都已经不同了。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对林凡和柳如烟来说,这一天,将开启一段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旅程。
一段以死亡为终点,以沉默为路标,以忍耐为食粮的旅程。而这一切,
始于一个星期四的夜晚,始于一个回公司取文件的决定,始于一扇病房门上的玻璃视窗。
始于爱,也终于爱——以最残酷的方式。#第二章:共谋下午两点四十八分,
林凡将车停在楼下。他提前了两分钟。这是他的习惯——精确,守时,留有余地。
只是现在这份“余地”里,塞满了别的意味。副驾驶座上放着一瓶矿泉水,一包纸巾,
还有柳如烟遗落在玄关的唇膏。他把它们摆放整齐,像准备一场未知旅程的补给。车窗外,
秋日的阳光很好,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孩子们在远处嬉笑,
快递员骑着电瓶车呼啸而过。世界正常运转。两点五十分整,单元门打开。柳如烟走了出来。
她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
却盖不住眼下的青黑和疲惫。她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比昨晚那个保温袋更大,
也更沉。走到车边时,她迟疑了一秒,才拉开车门。“谢谢。”她低声说,没有看他。
林凡发动引擎。导航早已设定好目的地:仁安宁护中心。预计行驶时间:47分钟。
他们有一段沉默的路要走。车子驶出小区,汇入午后温和的车流。最初几分钟,
只有引擎声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林凡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古典音乐频道。
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流淌出来,严谨而哀伤,完美契合了此刻车厢里凝固的气氛。
“包里是什么?”林凡忽然问,眼睛依然看着前方。柳如烟的身体轻微地绷紧。
“……一些换洗衣物。他之前住的公寓退了,东西都处理掉了,现在……没什么可换的。
”“护工呢?”“有。但有些事……”她停顿,“他不愿意让陌生人做。”比如擦身。
比如喂水。比如握着手说话。林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他今天情况怎么样?”“早上护士说,昨晚发烧了,用了抗生素。现在退了,但人很虚弱。
”柳如烟的声音很平,像在背诵病历。“疼痛呢?”“**泵一直开着,但他说还是疼。
”她看向窗外,“有时候是骨头疼,有时候是胃疼,有时候……他说不上来,
就是全身都在疼。”林凡没有再问。他想象着那种疼痛,
想象着一个成年男人被折磨到只能发出**的样子。奇怪的是,
这种想象并没有让他感到快意,反而生出一种生理性的不适。他关掉了收音机。
沉默再次降临,这次更沉重。车子驶上环城高速,
两侧的风景逐渐从密集的楼宇变为开阔的郊野。天空很蓝,云朵蓬松,是适合出游的天气。
林凡忽然想起,上一次和柳如烟这样长时间在车里,是去年秋天去山里看红叶。
她当时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他调低了音乐,怕吵醒她。现在,她坐在旁边,
身体僵硬地靠着车门,与他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林凡。”柳如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真的……不用这样。”“不用怎样?”“不用送我去。我自己可以开车。
你不用……参与进来。”林凡看了她一眼。“然后呢?让你继续骗我?
还是让你一边照顾他一边对我撒谎,等你回来我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柳如烟低下头,
手指绞在一起。“对不起。”“这句话你说过了。”林凡的语气里没有怒气,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而且它改变不了任何事。”车子驶下高速,
拐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疗护中心的白色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在阳光下显得洁净、安宁,
甚至有些优美。如果不是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林凡或许会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疗养地。
停车场空了大半。林凡停好车,没有熄火。“大概多久?”他问。柳如烟看了看表。
“……两小时?三点到五点。今天要帮他擦洗,还要等医生来查房。”“五点十分,
我在这里等你。”林凡说,“如果晚了,发消息。”她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车前,
她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他。“你……要不要上去坐坐?楼下有休息区,有咖啡。
”林凡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有温度的笑。“不用了。我在车里就好。
”他看着她走向大楼,帆布包在她身侧晃动。她的脚步依然很快,脊背挺直。走到门口时,
她停下,仰头看了看天空,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林凡熄了火。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太安静了。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远处隐约的鸟鸣,听见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的声音。
他拿出手机,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但注意力无法集中。
那些关于混凝土标号和消防通道宽度的文字,在眼前模糊成一团。他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疗护中心的花园打理得很好。深秋时节,依然有菊花和秋海棠在绽放。小径蜿蜒,
长椅零星分布。几个穿着病号服或家居服的老人坐在阳光下,有的在看书,有的只是发呆。
护工推着轮椅缓慢经过,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林凡找了个僻静角落的长椅坐下。
从这里,他能看见柳如烟进去的那栋楼的三层。其中一扇窗户半开着,
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周屿的房间。他点开手机里那份资料,
再次看周屿的照片。年轻,不羁,眼神里有种艺术家特有的疏离感。
柳如烟大学时学的是园林设计,和摄影算是半个艺术圈。
林凡能想象他们当年的样子——两个有才华的年轻人,谈论光影,构图,理想,爱情。
然后毕业,现实介入,或许有过争吵,或许只是平静分手。柳如烟遇到了他,林凡,
一个学建筑、务实、能给她安稳生活的男人。而周屿继续漂泊,用镜头记录世界,
直到疾病将他困在这张病床上。如果周屿没有生病呢?如果他现在依然健康,
是个成功的摄影师,柳如烟还会和他重逢吗?还会……这样照顾他吗?林凡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一阵风吹过,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旋转着落下。他抬起头,
看见三楼那扇半开的窗户里,有人影晃动。距离太远,看不清是谁,
但能看出那是一个人在俯身,似乎在调整床的高度或是枕头的位置。是柳如烟吗?
她在为他调整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些。林凡闭上眼。
画面却更清晰地浮现出来:柳如烟的手扶着周屿的肩膀,她的头发垂下来,几乎碰到他的脸。
她轻声问:“这样好吗?会不会太高?”周屿或许会点头,或许会握住她的手,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