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鞭炮声还没散,我手机“叮咚”一响,点开朋友圈的瞬间,
血直接冲上了天灵盖——那行黑字比炮仗屑还扎眼。“城西‘晓婷精修’千万别去!
老板林晓婷专坑发小,换个破零件要我三百六,这钱够买两箱拜年礼了,黑心到家!
”发信人,是我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闺蜜,赵曼丽。我捏着手机的指节“咔嗒”响,
油污还嵌在指甲缝里——为了给她修那辆破奔驰,我昨天熬到后半夜三点,冻得手都僵了,
零件钱一分没加,就收了个成本价。转头我就成了她嘴里“宰熟客的奸商”。“晓婷姐,
下一台车还接不接?车主说等着开去串亲戚呢。”小徒弟举着扳手探进头,
车间里的暖气都压不住我浑身的寒气。我摆摆手,声音发紧:“让他先等着,我处理点事。
”“晓婷精修”是我砸了所有积蓄开的店,就在城西汽配城最里头。
名字是我老公周强给起的,他总说:“我媳妇手艺顶呱呱,做人又实诚,这名字配你正好。
”那时候我还笑他嘴笨,现在想想,这“实诚”俩字,简直是拿针往我心上戳。
我打小就爱捣鼓机械,家里的旧洗衣机、电风扇,拆了装装了拆,最后都能转得比新的还欢。
大学读的汽修专业,毕业后进了奔驰4S店,从学徒干到技术主管,整整十二年。不是吹,
整个市里,能把奔驰变速箱修得比原厂还稳的,一只手数得过来,我就是其中一个。
去年年底辞的职,4S店的套路我实在看不惯——小毛病往大了说,能修的非让换,
换个零件翻十倍报价,赚那昧良心的钱,夜里都睡不踏实。我开这店就一条规矩:能修不换,
能省则省,凭手艺吃饭,不坑一个人。赵曼丽跟我好到什么程度?
当年她未婚先孕被男方甩了,是我陪着她去医院,给她端水喂药,替她挡着家里的唾沫星子。
我开店那天,她来得比谁都早,扛着个一人高的花篮堵在门口,拍着我肩膀喊:“晓婷,
以后姐的车,还有姐认识人的车,全给你拉来!你可得给我把好关!”我当时鼻子一酸,
握着她的手说:“曼丽,咱俩这关系,我还能坑你?”现在想想,这话跟耳光似的,
抽得我脸疼。她那辆奔驰C级,开了六年,平时保养得马马虎虎,小毛病攒了一堆。
大年初二下午,她把车开过来的时候,排气管“突突”冒黑烟,
老远就听见发动机“哐当”响。她一进门就咋咋呼呼:“晓婷!快瞅瞅!
这车换挡的时候跟卡了块砖似的,踩油门都没劲儿,是不是变速箱废了?
”我让小徒弟把车开上举升机,接上诊断电脑,数据刷出来的时候,
我皱了皱眉——故障码全指向变速箱控制单元。这毛病常见,但麻烦。我钻到车底下,
用万用表挨着量线路,凉飕飕的机油滴在脖子里,我都没工夫擦。折腾了半个钟头,
总算定了性:变速箱阀体上的电磁阀坏了,油压不稳才导致的顿挫。我从车底爬出来,
抹了把脸上的灰,对急得转圈的赵曼丽说:“别慌,不是大问题,就一个电磁阀坏了,
换一个就成。”她立马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换变速箱呢,
那不得好几万?”我没接话,心里门儿清——这毛病要是搁4S店,根本不会单独换电磁阀,
肯定让你换整个阀体总成,连工带料,没个七八千下不来。要是狠点心,说变速箱内部损坏,
报价直奔两万去都有可能。这就是我为啥从4S店出来的原因,净干那杀鸡取卵的事儿。
“4S店得让你换整个阀体,至少七千。我这儿能单独换电磁阀,我给你找配件,
花不了多少。”我边擦手边说。赵曼丽眼睛一亮,拉着我的胳膊晃:“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晓婷你太靠谱了,你看着弄,姐信你!”我立马掏出手机给配件商打电话。这电磁阀看着小,
质量差得远了去了,副厂件几十块就能买着,但用不了仨月准坏。赵曼丽开车猛,
必须得用原厂的。我打了八个电话,要么没货,要么就是副厂件。
最后总算联系上之前4S店的老合作商,他那儿有批德国原厂拆车件,成色跟新的一样,
性能也没问题,价格还便宜。我跟他磨了二十多分钟嘴皮子,从三百八砍到三百六,
对方才松口:“林姐,这价我都赔本了,纯粹看在老交情上。”我心里有数,全新的原厂件,
光零件就得九百多。三百六这价,纯属友情价。零件送过来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多了。
换电磁阀是精细活,油路板上的孔比针眼还小,差一毫米都装不上。小徒弟经验不够,
我不敢让他上手,只能自己来。赵曼丽在休息室里嗑着瓜子打麻将,
时不时探出头喊:“晓婷!好了没啊?我明天还得开着车去走亲戚呢!”我蹲在车旁边,
手里的扳手转得飞快,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在机油壳上,“滋滋”冒白烟。“快了快了,
这活儿急不得,得慢工出细活。”拆油底壳、取阀体、换电磁阀、再重新装回去,
加新的变速箱油,一套流程下来,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启动车辆测试的时候,
指针指向凌晨两点,车间里就剩我和那台奔驰,发动机的声音终于变得平顺。
我把车开出工位,停在赵曼丽面前,把钥匙递过去:“试试。”她开着车在汽配城转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搂着我的脖子说:“太牛了晓婷!跟新车一样丝滑!多少钱?
”我脱下沾满油污的手套,指了指桌上的零件盒:“电磁阀三百六,拆车原厂件,
工时费就别给了,算我给你拜早年的礼物。”赵曼丽愣了一下,
从包里掏出四百块钱塞给我:“别啊,哪能让你白忙活?这四百你拿着,
剩下的四十当辛苦费!”我把四十块钱塞回她兜里:“咱俩这关系,谈钱就见外了。
三百六成本价,多一分我都不收。”她拗不过我,把三百六塞给我,
拍了拍我的脸:“够意思!姐明天给你带饺子过来!改天请你吃大餐!
”我看着她开车远去的尾灯,心里暖烘烘的。虽说累得腰酸背痛,
但能用自己的手艺帮到闺蜜,还能让她省下好几千,比拿多少提成都舒坦。
我收拾工具的时候,小徒弟还说:“姐,你这也太实在了,换别人早加价了。
”我笑了笑:“咱做生意,得对得起良心。”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三百六,
能把我们二十年的交情,砸得稀碎。大年初三上午,店里来了个老客户,修完车结账的时候,
他神神秘秘地说:“林老板,你跟赵曼丽是不是闹别扭了?她朋友圈骂你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就看到了那条扎眼的动态。紧接着,
另一个发小的微信弹了过来:“晓婷,你跟曼丽咋回事?她在咱们发小群里把你骂惨了。
”我手指颤抖着点开群聊,往上翻了没几页,呼吸瞬间就停了。赵曼丽发了一长段话,
还配了我店的门头照:“姐妹们听我一句劝,千万别找熟人修车!尤其是林晓婷!
我车就一个小毛病,她给我换个破电磁阀要三百六!我问了懂行的朋友,
那玩意儿副厂件才五十块,她拿个拆车件敢收我三百六,心黑得都流脓了!
亏我拿她当亲姐妹,她开业我第一个去捧场,结果她把我当冤大头宰!这年代,
知人知面不知心!”下面一堆附和的。有人说:“不能吧?晓婷看着挺实在的啊。
”赵曼丽立马回:“实在?那都是装的!开店赚钱我理解,但也不能这么坑朋友吧?
三百六不多,但这事儿膈应人!”还有人问:“你那懂行的朋友靠谱吗?别是弄错了。
”她发了个冷笑的表情:“人家是专业二手车行的老板,天天跟车打交道,能不懂?
他说我这毛病,一百块就能搞定,林晓婷就是看我好说话,拿我当第一单肥羊宰!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撞。愤怒、委屈、还有点不敢置信,
堵得我胸口发闷,差点喘不过气。五十块的副厂件?一百块就能搞定?她就没想想,
五十块的配件能用多久?她就没记得,我熬到后半夜给她修车,一分工时费没收?
她就没念着,我们二十年的情分,值不值那三百六?我手指哆嗦着,想在群里辩解几句,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我说那是德国原厂拆车件?我说我为了找这个配件打了八个电话?
我说我免费给她干了六个小时活?在她那个“专业朋友”面前,这些话估计都成了狡辩。
一股无力感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我第一次觉得,实心眼子有时候真就是个笑话。
我没在群里说话,直接给赵曼丽打了电话。我得亲口问问她,到底为啥这么做。
电话响了十多声才被接起,她的声音懒洋洋的,还带着点不耐烦:“咋了?
我正跟我妈包饺子呢。”我强压着怒火,声音都发颤:“曼丽,你朋友圈那话啥意思?
群里的消息我也看见了,你为啥那么说我?”她“嗤”了一声,
语气里全是不屑:“我咋说了?我说的是实话啊!林晓婷,我拿你当姐妹,
你拿我当冤大头宰,有意思吗?三百六,你咋好意思开口的?”我气得浑身发抖,
嗓门都拔高了:“三百六黑吗?赵曼丽,我给你换的是啥件你不知道?
为了给你找原厂拆车件,我打了多少电话?我熬到后半夜给你修车,一分工时费没收,
你就这么回报我?”“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她打断我,声音更尖了,“原厂?
拆车件还有原厂的?不就是从报废车上拆下来的破烂?你别以为我好糊弄!我朋友说了,
你这就是典型的杀熟!行了,我懒得跟你废话,三百六就当喂狗了,以后别联系了!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响着,我愣在原地,
手里的手机“哐当”掉在地上。屏幕裂了道缝,跟我此刻的心一样,碎得彻底。
车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我却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周强下班过来接我的时候,看到我蹲在地上哭,吓了一跳。他捡起手机,翻了翻群聊记录,
气得脸都青了:“这赵曼丽是不是疯了?她凭啥这么污蔑你?”他把我搂进怀里,
大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别哭了媳妇,为这种人不值得。她不懂你的好,总有人懂。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眼泪蹭了他一肩膀:“老周,我是不是真的太傻了?我拿她当亲姐妹,
她转头就给我捅刀子。”“你那不是傻,是实在。”周强捧起我的脸,用袖子擦我的眼泪,
“实在人不吃亏,总有说理的地方。”可那时候我没料到,谣言的威力能有这么大。
赵曼丽不光在发小群和朋友圈骂我,还在她的公司群、广场舞姐妹群里添油加醋地说,
把我说成个专坑熟人的黑心老板娘,说我用废件冒充原厂件,赚昧心钱。
城西就这么大点地方,汽修圈子更小,消息传得比过年的鞭炮声还快。
“晓婷精修坑熟客”的说法,没两天就传遍了整个汽配城。大年初四那天,
原本预约好的五个客户,全打电话取消了。有个老客户说得特别直接:“林老板,
不是我不信你,主要是赵曼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这车修坏了耽误事儿,还是再等等吧。
”店里一下子就冷清下来,举升机空着,工具都落了灰。偶尔有不知情的客户上门,
看我的眼神都带着防备,跟看骗子似的。大年初五那天,一个之前常来的大哥来换机油,
结账的时候,他犹豫了半天,吞吞吐吐地说:“林老板,你这机油……是真的吧?我听人说,
你这儿有点不地道啊。”我手里的收款码停在半空,心里堵得跟塞了团棉絮似的。
我强扯出个笑:“张哥,我开店凭的就是良心,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把机油送去检测,
费用我出。”他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就是随口一问。”可那眼神里的怀疑,
我看得清清楚楚。最让我难受的,是发小们的疏远。以前那个群天天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现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偶尔有人说话,也都绕着我和赵曼丽的话题走。
我知道他们为难,毕竟赵曼丽说得声泪俱下,又是“受害者”的姿态。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
再想**就难了。大年初七那天,王芳来店里找我。她是我和赵曼丽共同的发小,
也是第一个给我打电话说群里情况的人。她递给我一杯热奶茶,叹了口气:“晓婷,
这事儿闹的,赵曼丽那张嘴,真是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我搅着奶茶里的珍珠,没说话。
“我在群里帮你解释了,说你不是那种人,可赵曼丽哭哭啼啼的,说你坑了她还不承认,
好多人都被她带偏了。”王芳皱着眉说,“尤其是你以前4S店的那些同事,
现在都在传你是被开除的,因为坑客户被抓了现行。”我手里的奶茶“哐当”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