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他听到了
蒋兰想不通。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只能死死地瞪着傅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林暖,垂着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
成了。
她赌赢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几乎让她战栗的兴奋。血液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但她不能。
她强迫自己把那股狂喜压下去,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一片茫然和受惊过度的苍白。她像是被这个意料之外的结果吓傻了,求助似的看向蒋兰,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妈......”
那副样子,仿佛在说:我只是随口一说,怎么会这样?
这一眼,彻底点燃了蒋兰的怒火。
这个小**,还在她面前装!
可怒火再盛,她也发作不出来。话是她自己逼傅宴说的,现在傅宴答应了,她再反对,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这场对峙,她输得一败涂地。
剩下的半顿饭,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度过。
没有人再说话。
餐厅里只剩下刀叉碰撞瓷盘的细微声响,每一次都像敲在人的神经上。
傅宴吃得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个投下炸弹的人不是他。他吃完自己碗里的东西,用餐巾擦了擦嘴,便起身离席,从头到尾,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一走,那股压在餐厅里的低气压才稍稍散去。
蒋兰也立刻放下了碗筷。
“你,跟我来。”她冷冷地对林暖下了命令,转身就朝楼上走去。
蒋兰没有去自己的卧室,而是把林暖带到了三楼的一间小佛堂。
这里常年不见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香灰味,让人胸口发闷。一尊金身佛像在昏暗的光线里低眉垂目,面容悲悯,却更添了几分阴森。
蒋-兰让佣人都在外面守着,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她没有坐,就那么站在佛像前,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暖。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了外人,蒋兰连伪装都懒得伪装,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里,满是鄙夷和审视。
林暖垂着手站在那里,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妈,我没想干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只是想找点事做。”
“找事做?”蒋兰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傅家的公司,是让你找事做的地方?林暖,你别跟我耍这些小聪明。你那点心思,我一眼就能看穿。”
她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你是不是觉得,搭上了傅宴,就能高枕无忧了?”
林暖的肩膀瑟缩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满是惶恐。
“我没有,妈,我真的没有。我只是......”
“闭嘴!”蒋兰不耐烦地打断她,“我不想听你这些废话。既然你非要往傅宴身边凑,那也行。”
她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妈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林暖看着她,眼里满是戒备和不解。
蒋兰缓缓踱步到她身边,伸出戴着名贵珠宝的手,轻轻拍了拍林暖的肩膀,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宠物。
“傅宴这个人,心思太深,野心太大。”蒋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切齿的恨意,“你别看他现在撑着傅家。傅家以后,还是要交到我孙子手里的。”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林暖的小腹上,那眼神,热切又贪婪。
“你肚子里的,是笙儿唯一的血脉,是傅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你身为他的母亲,要为他的将来打算。”
林暖的心底冷笑不止。
真是可笑。
一个为了情人假死的男人,留下的血脉?一个自己急着要打发走的媳妇,现在又成了孩子的母亲?
蒋兰的逻辑,永远都是为她自己服务的。
“妈,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林暖装出听不懂的样子。
“不明白?”蒋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我的意思是,让你看住傅宴!”
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你去他身边,把他每天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尤其是......他和公司那些董事,有没有什么私下的来往,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
原来,是想让她当间谍。
林暖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就知道,以蒋兰这种自作聪明的脑子,一定会想出这种“一石二鸟”的毒计。
这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她正愁没有理由去接近傅宴,蒋兰就把最好的借口送到了她手上。
林暖的内心已经笑开了花,面上却是一片煞白。她惊恐地后退一步,连连摇头。
“不,妈,不行的!小叔他......他会杀了我的!”
她的反应,完全在蒋兰的意料之中。
蒋兰哼了一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怕什么?”她凑到林暖耳边,语气阴森,“你只要做得干净点,他不会发现的。你记住,你这么做,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
她加重了语气。
“你想想,要是让傅宴彻底掌控了公司,以后哪里还有你和你儿子的立足之地?他会像扔垃圾一样,把你们母子俩从傅家扔出去!”
“你只有帮我,我才能帮你。我才能保证,等我的乖孙生下来,他就是傅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到时候,你就是傅家最大的功臣,整个傅家,都由你说了算!”
蒋兰给她画下了一张巨大的饼,言语里充满了蛊惑。
金钱,地位,未来。
她以为,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林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被吓坏了,又像是在天人交战。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
许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我......我怕......我做不好......”
“由不得你!”蒋兰见她松口,立刻加了一剂猛药,“林暖,你别忘了,你这孩子到底是不是傅家的,还没个定论呢。你要是不听话,我现在就能让你去医院,把这个孽种拿掉!”
威胁,**裸的威胁。
这句话,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和屈服,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点了点头。
“好......妈,我答应你。”
她哽咽着,“为了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就对了。”蒋兰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松开手,像丢垃圾一样把林暖推开,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贵妇姿态。
“记住你说的话。从明天起,机灵点。”
她说完,便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佛堂里,又只剩下林暖一个人。
她缓缓地直起身,抬手,用指腹抹去脸颊上冰冷的泪痕。
那双刚刚还盈满泪水的眼睛里,此刻一片冰冷,没有半分脆弱,只有深不见底的嘲弄。
棋子?
到底谁是谁的棋子,还说不定呢。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脸上重新换上那副惨白又无助的表情,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光线昏暗。
她扶着墙,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就在她走到楼梯口的拐角处时,一个人影,毫无预兆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林暖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是傅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