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婆的手机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冰冷的机械女声第三十六次在我耳边响起。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从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之后，就再也没亮起的灰色头像。
心口像是被一柄钝刀来回碾磨。才过去二十九小时零三分。可对我来说，
这感觉比等了一个世纪还要漫长。我叫陈默。一个彻头彻尾的痴情种。
我给林晚发了无数条消息。【宝贝，你在干什么？】【晚晚，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好不好？
】【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别自己扛着，我马上过来！】【我给你点的外卖到了，
你吃了吗？】【我知道你忙，但哪怕一个“嗯”字也行啊。】【手机没电了吗？
我现在去你公司找你。】【你真的吓到我了。】【林晚，我求你了，接电话。】【求你了。
】没有一个回复。她的朋友圈，像死水一样寂静。她的闺蜜，**丹，电话也没人接。
林晚的爸妈，早在两年前就移民国外，现在是深夜，我不能随便打扰。现在，
我站在她的公司楼下。一栋高耸入云的金融中心。我抬起头，仰望着她所在的三十八层。
整栋大楼，只有稀疏的几盏灯还亮着。一个清洁阿姨推着车从我身边经过。“小伙子，
这么晚了，你在这等人啊？”她好心地问。我喉咙发紧，声音有些沙哑：“阿姨，
我想问一下，三十八层的林晚……她今天是不是还在加班？”清洁阿姨停下脚步，
摇了摇头：“三十八层啊？那层下午五点就走得差不多了，林晚？好像是那个长头发，
挺漂亮的姑娘吧？”“对，就是她！”我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她？我记得清清楚楚，
她五点刚过就拎着包走了，还穿着一件挺好看的米白色风衣。”米白色风衣。
我送她的生日礼物。五点就走了？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下午三点十七分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陈默，我这边有个紧急会议，要通宵，
你别等我了，早点睡。爱你。】这是谎言。**裸的，让我心凉到骨子里的谎言。
她五点就走了，现在是晚上八点。她去了哪里？带着我的米白色风衣，去了哪里？
我立刻拨通了**丹的电话。这一次，电话竟然接通了。“喂？陈默啊，这么晚了什么事？
”**丹的声音听起来很吵，背景音乐很嗨。“丹丹，林晚在你身边吗？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晚晚？没啊，她不是说公司要通宵开会吗？怎么了？
”**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高亢。“别骗我了。”我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
“我刚从她公司楼下过来！清洁阿姨说她五点就穿着我送她的风衣走了！
她的手机关机到现在！”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三秒。只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陈默，
你别神经过敏好不好？晚晚可能是去手机店换电池了！或者在出租车上没信号！
你能不能别疑神疑鬼的！她跟你在一起四年了，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丹开始对我进行道德指责。“别顾左右而言他！”我死死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告诉我，她去哪了？如果她没事，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我真的不知道！
她下午给我发过一个消息，说要去见一个重要客户，可能是应酬，应酬你知道吗？
手机没电很正常！”“客户？什么客户需要关机应酬？”我冷笑一声。“你！
”**丹气急败坏，“陈默，你太过分了！晚晚为你付出了多少，
你现在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告诉我，她应酬的地点！”我直接打断了她，
语气不容置疑。“……她没说具体地点，只说在郊区的一个高尔夫会所，说是环境很隐秘，
方便谈事。”**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犹豫。高尔夫会所。郊区。环境隐秘。
这几个关键词像冰冷的铁钉，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哪个会所。”我沉声问。
“山顶的那个……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已经挂断了电话。我直接冲向了我的车。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车速一路飙升。导航显示，
从市区到那个所谓的“山顶高尔夫会所”，需要一个半小时。一路上，
我的脑海里不断闪过我们四年的点点滴滴。她是我的初恋。我为了她，
放弃了去国外深造的机会。我将我所有的积蓄都投进了她创业的公司。我把我的房子抵押，
只为了给她买下那套米白色风衣。我在心里不断祈祷。求求你，林晚。求求你告诉我，
这都是我的错觉。求求你，只是手机没电了。求求你，只是在努力工作。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一个半小时后，我的车停在了会所的隐秘停车场。这里停着清一色的豪车，
我的车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大步走了进去。会所大堂富丽堂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古巴雪茄和昂贵香水的味道。
一个穿着旗袍、面带微笑的服务员迎了上来。“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我找林晚。
”我声音低沉。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是会员制，
没有预约，我们不方便……”我没有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我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
拍在了前台。“这张卡里有十万。”我盯着她的眼睛，“我要知道，林晚现在在哪里。
”服务员的眼神立刻变了。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卡，迅速刷了一下。
“林**是白金会员李总的客人，在‘静水居’**包厢。”“静水居在哪？
”我感觉我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穿过走廊，尽头左转，倒数第二个。”服务员迅速指引。
我连卡都没拿，直接冲了过去。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安静得可怕。
我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尽头左转。我一眼就看到了**“静水居”**三个字。
门是虚掩着的。一扇精致的雕花木门。我屏住呼吸，全身血液冰冷，慢慢地、慢慢地靠近。
我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不是什么商业洽谈的声音。而是女人的娇笑。“李总，
您真坏……”是林晚的声音！我的身子像是被雷电击中，僵在了原地。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我推开了门。动作很快，很猛，带着毁灭一切的怒火。
房间里的场景，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我的眼底。奢华的房间里，灯光昏暗，
弥漫着酒气。林晚，我的未婚妻，穿着那件我送她的米白色风衣。风衣半敞着，
露出了里面的黑色吊带裙。她正坐在一个啤酒肚男人的大腿上。那个男人，油腻，秃顶，
正笑着把一个高脚杯递到她的嘴边。而她，正抬着头，媚眼如丝地笑着，准备饮下那杯酒。
“林晚！”我爆吼出声。房间里的两个人，同时僵住了。林晚手上的酒杯“啪嗒”一声，
摔在了地上，红色的液体溅得四处都是。她脸色瞬间苍白，仿佛见到了鬼。“陈……陈默？
你……你怎么在这？！”她从男人腿上跳下来，身体微微颤抖。那个啤酒肚男人，李总，
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看了一眼满脸怒容的我，又看了一眼林晚，
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呵，原来这位就是林**口中，那个给她投钱的‘老实人’啊？
”李总讥讽地开口。“李总，不是的！他是……”林晚想要解释，
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心虚。“我是她未婚夫！”我大步走上前，
直接站在了林晚和李总之间。我没有看林晚。我死死地盯着李总。“李总，不好意思，
打扰了。”我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我的未婚妻说，
她要通宵工作，所以，我来接她回家。”李总冷笑一声，从桌上拿起一根雪茄，点燃。
“回家？”他吐出一口烟圈，“林**可没说要回家，她正打算跟我谈一笔更大的生意呢。
”他将“更大的生意”这四个字，咬得极重。“生意？”我冷眼看着林晚，
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林晚，这就是你说的通宵开会？”林晚避开了我的目光。
她看向李总，声音带着乞求：“李总，您先回去吧，今天的事……改日再说。”“改日？
”李总哈哈大笑，笑声粗鄙又刺耳。他走近一步，烟雾喷到了我的脸上。“林**，
改日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诚意了。你创业的钱，都是这个‘老实人’拿房子抵押给你的吧？
啧啧，真是个痴情种啊！”他用手指了指我的胸口。“不过，
我可没兴趣跟一个穷小子抢女人。这样吧，陈默是吧？给你个机会。
”李总的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和高高在上。“让你未婚妻陪我喝完这杯酒，这个项目，
我可以考虑给你投资一千万。不然……”他猛地将手中的雪茄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
“人财两空！”我没有说话。我看着林晚。她依然低着头，沉默不语。我等了三秒。这三秒，
是我的全世界。我没有等到林晚的一个眼神，一句解释，甚至一句“对不起”。
我只等到了她紧紧攥着风衣下摆的双手。她默认了。那一刻，我所有的愤怒、痛苦、不甘，
都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我的心，死了。我慢慢地转过身，
看向李总。“李总，一千万是吧。”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李总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算你识相！男人嘛，都是为了事业！”他再次看向林晚，
催促道：“林**，该你了。”林晚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眶红了，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哀求。“陈默……”她轻轻地叫着我的名字。我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我走到角落，拿起我的车钥匙。然后，我走回李总的面前。我伸出手。不是去拿那杯酒。
而是，抓住了那件米白色风衣的衣领。“这件衣服，是我抵押房子给你买的。
”我看着林晚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我无关的事情。“我现在，收回它。
”我猛地一扯！“嘶啦——”米白色风衣被我硬生生地扯了下来！扣子崩裂，掉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林晚惊恐地抱着自己的身体，她身上的黑色吊带裙，在昏暗的灯光下，
显得刺眼又单薄。“陈默！你疯了？！”她尖叫起来。我没有理会她。我将手中的风衣，
重重地扔在了李总的脸上。“李总，这件衣服，是我给她的。”“现在，我不要了。
”“林晚是不是你的，与我无关。”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李总被风衣盖住了脸，
他恼怒地扯下衣服，狠狠地摔在地上。“**找死是不是？！”他怒吼道。我转身。
我连看都没有再看林晚一眼。我大步走出了“静水居”。走到门口时，我停了一下。我低头，
看了一眼被我遗留在前台的银行卡。我没有拿。这十万块，就当是给她的「加班费」了。
我冲出会所，冲进我的车里。我没有发动引擎。我坐在驾驶座上，靠着椅背，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感觉我的肺都要炸开了。我摸出手机。我没有拨打任何人的电话。
我打开了导航。输入了一个地址。【普济寺】。我发动了引擎。车子像一支离弦的箭，
再次冲了出去。这一次，我没有开向市区。我开向了深山。我要去出家。不是为了逃避。
是为了救赎。救赎这个被一个女人耗尽了爱与信任的自己。我不要女人。我不要红尘。
我只想要平静。林晚，你用二十九小时零三分，将我四年的感情，所有的真心，彻底粉碎。
那么，我用二十九小时零三分，来完成我的新生。我要出家。我要遁入空门。车子一路疾驰，
夜色越来越浓。凌晨三点。我终于到达了普济寺的山脚下。天空飘起了小雨。我下了车。
雨点打在我的脸上，冰冷刺骨。我抬头，望着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路。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我扔掉了手机。扔掉了钱包。我只带着我身上的这套衣服。我开始登山。每一步，
都像是要踏碎我的灵魂。每一步，都像是在告别过去的自己。我不知道爬了多久。
等我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普济寺的大门，庄严肃穆。
我走到门前，猛地跪下。雨水、汗水、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对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磕了三个响头。“咚——”“咚——”“咚——”每一声，
都像是命运的终结。我跪在地上，大声喊道：“请主持收我！”“弟子陈默，今日起，
断绝红尘！”我的声音，穿透了山间的晨雾，回荡在山谷之中。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年轻僧人，平静地出现在门口。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惊讶。
“施主，主持说，他等你很久了。”2年轻的僧人侧身。他示意我起身，进入寺庙。
我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已经麻木，膝盖传来阵阵刺痛。我拖着沉重的身体，
跨过了高高的门槛。普济寺内，古朴而幽静。院子里种着几株千年银杏。晨光穿透雨雾，
落在青石板上。我跟着年轻僧人穿过前殿。他将我带到一座禅房前。“主持在里面等你。
”僧人双手合十，轻声说道。他没有问我任何问题。
仿佛我一个满身狼狈、浑身湿透的俗世之人，跪在山门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禅房的木门。房间内，檀香缭绕。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人，身披袈裟，
正坐在蒲团上。他面容慈祥，双眼却清澈深邃。他没有抬头。他正在慢慢地，
用小刷子清理着桌案上的一方古砚。“来了。”老僧人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弟子陈默，
拜见主持。”我再次跪下，额头贴地。“不必多礼。”主持放下刷子。他抬起头，
眼神平静地落在我的身上。仿佛不是在看一个即将遁入空门的痴情男子。
而是在看一片风吹落的枯叶。“你此来，不是为了求佛。”“而是为了躲避。”主持的话，
一针见血。我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弟子……是来寻求解脱。”我低着头，
声音有些哽咽。“解脱谁？”主持问。“解脱……我自己。
”“你困于情、困于财、困于执念。”主持语气平和，不带一丝指责。“红尘万丈，
你哪一样能放得下？”我抬起头，眼神坚定：“我放得下。”“我断绝一切。”主持笑了笑，
摇了摇头。“断绝二字，说来容易。”“老衲有三问，你若能答。”“便许你剃度。
”我挺直了脊背，我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请主持问。”“第一问。”主持缓缓开口，
声音像晨钟暮鼓，直击人心。“林晚用你的钱，欺骗了你的感情。”“你跪在这里，
可曾对她生出过一丝怨恨？”我沉默了。怨恨。当然有。铺天盖地的怨恨。
怨恨她二十九小时的沉默。怨恨她五点就离开公司的谎言。怨恨她和那个油腻男人的笑声。
怨恨她为了金钱，将我的真心踩在脚下。我闭上眼睛。我回想起我撕扯她风衣的瞬间。
那种彻底的绝望，已经超越了怨恨。那是一种被连根拔起的空虚。“弟子不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