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周，一个死于过劳的程序员。
我的葬礼办得很风光，挽联上写满了“英年早逝，天妒英才”。
可我那个漂亮的妻子徐婉，一滴泪都没掉。
她只是在我死后的第七天，翻遍抽屉找不到东西后，烦躁地嘟囔了一句：
「该死，林周的医保卡密码，我还没问呢。」
我飘在半空，看着她那张因烦躁而微微蹙眉的脸，忽然就笑了。
多好笑啊。
那张医保卡里，还有三十多万的余额。
而我的命，就死在了去医院的路上。
我死了七天了。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我从没想过人死后会以另一种形态存在。
一团透明的，没有实体，无法被感知，只能像个蹩脚的观众一样，看着人世间继续上演着与我无关的悲喜剧。
我的葬礼刚结束，来吊唁的亲友已经散去。
家里还残留着一股菊花和劣质香烛混合的怪味。
我的妻子徐婉，正坐在沙发上，敷着一张昂贵的修复面膜，举着手机和闺蜜聊天。
「别提了，烦死了，这几天累得我皮肤都差了。」
「哭？我为什么要哭？又不是演电视剧。」
「他就是个工作狂，自己把自己累死的，怪谁？」
我飘在她面前，试图看清她面膜下的表情。
但我失败了。
我只看到她纤长白皙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遗产？还行吧，房子车子都是我的名字，他那点工资卡里的钱，不够我买两个包。」
我的岳母，张爱华，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婉婉，跟谁聊天呢？你弟弟今天回国，晚上我们去机场接他，你可别忘了。」
「知道了妈，烦不烦。」徐婉不耐烦地掀开面膜，露出一张光洁却冷漠的脸。
她是我追了三年才追到的大学校花。
漂亮，明艳，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为了配得上她，我从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拼了十年，从一个普通码农干到了项目总监，给了她富足的生活，让她可以安心当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全职太太。
我以为，十年婚姻，就算没有爱情，也该有点亲情。
直到我死。
我死于一个寻常的加班夜，突发心梗。
倒下前，我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个项目的奖金下来，就能给徐婉换一辆她念叨了半年的红色跑车。
我倒在冰冷的办公桌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徐婉两小时前发来的微信。
「今晚我弟回国，你早点回来，记得去‘金悦轩’订个包厢。」
我没来得及回。
等同事发现我时，我的身体都已经僵硬了。
我看着他们慌乱地打120，看着他们给我做心肺复苏，看着医生摇着头盖上白布。
全程，我像一个局外人，冷静得可怕。
徐婉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脸上甚至还带着刚参加完派对的精致妆容。
她没有哭，只是很冷静地处理了所有手续。
冷静到，连警察都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女士，逝者是您的丈夫吗？」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是啊。」
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从来没有爱过我。
我的死，对她而言，不过是扔掉了一件用旧了的电器。
甚至还会因为这件电器突然报废，打乱了她的生活节奏而感到烦躁。
就像现在。
徐婉忽然想起什么，从沙发上跳起来，开始翻箱倒柜。
客厅的抽屉被她一个个拉开，又“砰”地一声关上。
「妈！你看到林周那个深蓝色的卡包了吗？」
「哪个卡包？他东西那么多，我哪知道。」岳母一边吃着车厘子，一边看着电视。
「就是放他那些乱七八糟卡的！」徐婉的语气愈发不耐。
她在我书房的抽屉里翻了半天，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我已经用了五年的旧卡包。
她把里面的卡一股脑倒在桌上，银行卡，信用卡，超市会员卡……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张蓝色的医保卡上。
她拿起卡，试着在手机银行上操作什么，屏幕上弹出了“密码错误”的提示。
然后，我听到了那句让我魂飞魄散后，第一次笑出声的话。
「该死，林周的医保卡密码，我还没问呢。」
我看着她那张因烦躁而微微蹙眉的脸，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如果鬼魂有眼泪的话。
多好笑啊。
这张卡，是我专门为我们这个家办的。
里面有三十多万的家庭医疗备用金，是我熬了无数个夜，一个代码一个代码敲出来的。
我跟她说过，密码是她弟弟徐凯的生日，因为岳母身体不好，徐凯又总是闯祸，我怕他们急用钱。
她当时正对着镜子试一支新口红，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显然，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现在，我死了。
死在了去医院的路上。
而她，在我死后的第七天，终于想起了这张卡。
不是因为我的死，而是因为她自己的牙疼预约了私立医院，想用里面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