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戏台是北平城最气派的督军府，红绸从正门一直铺到内厅，像一条流淌的血河。戏目是少帅陆承宇与苏家千金苏晚意的订婚大典。满城权贵皆是看客，推杯换盏间，眼底却藏着刀光剑影。
陆承宇立于厅堂中央，一身笔挺的黑色军礼服，肩章上的流苏金光熠熠，衬得他面容冷峻如雕塑。他是这出戏的主角，也是这乱世的主角——手握重兵的北洋少帅，权势滔天。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不远处的苏晚意身上。她穿着一袭白色蕾丝洋裙，头戴精致的珍珠发网，笑得温婉恬静，像一只不谙世事的白鸽。这便是他的未婚妻，苏家捧在掌心的明珠。
陆承宇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举杯向众人致意，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角落里的几个暗号。
那是他真正的“部下”。
明面上，他是割据一方的军阀；暗地里，他是代号“夜枭”的赤色革命者。这场婚姻，不过是苏家为了攀附权势的联姻，也是他为了掩护同志、获取情报而设的局。今夜，当全城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奢华的婚礼上时，他的同志们正在城外的密林中，为一场推翻旧秩序的起义做最后的准备。
“少帅，该去给苏老爷子敬酒了。”副官林绍在旁低声提醒。
陆承宇收回思绪，携着苏晚意走向主桌。苏老爷子笑得满脸褶子，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家权倾朝野的未来。陆承宇礼貌地寒暄，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像极了一个沉溺于权力与美色中的野心家。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皮囊下，心跳有多快。不是因为婚约，而是因为远处隐约传来的闷雷声——那是火炮的轰鸣，是新时代的钟声，也是他今夜真正的“聘礼”。
婚宴直至深夜才散。
陆承宇带着几分醉意，在侍从的簇拥下走向新房。房内红烛高烧，喜字贴窗，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合欢香。苏晚意端坐在床沿，红色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脸。
侍从识趣地退下，房门被轻轻合上。
陆承宇解开领口的风纪扣，随手将军帽扔在沙发上。他并不急着掀盖头，而是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雪茄。他在等，等城外第一声枪响，那是行动开始的信号。
“少帅似乎并不急着入洞房。”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满室的旖旎。
陆承宇动作一顿，回头看去。只见苏晚意自行掀开了盖头，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半分娇羞，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摘下头上的珍珠发网，长发如瀑般泻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