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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
她声音嘶哑,眼神却锐利如刀。
陈瑶被她的压迫感震慑的一怔。
“贫民窟十天十夜?”
明旖逼近,眼底映着寒光。
“如果不是我引开那些人,他陆枭就没有今天!你听的童话,是我亲手从尸骸堆里扒出来的!”
“拿他赏你的糖纸,来我面前炫耀?”
明旖冷笑,眼底是全然的蔑视。
“陈瑶,你连和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滚出去!”
陈瑶咽了口唾沫,她后退着,撞开椅子,狼狈不堪地跑出了病房。
病房里重新恢复寂静。
明旖挺直的背脊瞬间垮塌下去,她捂住脸,肩膀颤抖,可指缝后面,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半点泪意。
只有一片不肯熄灭的,倔强的火星。
陆枭,你看,你精心娇养的花朵,如此不堪一击。
而我这颗你弃之如敝履的顽石,即便裂痕遍布,也依旧能崩掉她一口牙。
明旖出院的第一时间就是买了去南城的机票。
前段时间她一直想去南城看看,听说那里四季如春,温暖如常。
陆枭总说没时间,现在才知道,他在忙着照顾另一个人。
走之前明旖去了城西的公墓,那里有一座她为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所建的纪念冢。
可当她走到近前,脚步猛的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
那个她亲手布置,每次来都会细心擦拭的小小纪念冢不见了。
原处,立着一块崭新的宠物墓碑,上面刻着。
爱犬暖暖
永生相伴
暖暖......暖暖!
那是她为自己孩子取的名字!
“这里原来的东西呢?!”
她一把抓住旁边经过的管理员的手臂。
“谁让你们动的!!”
管理员被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道。
“是…是陆先生…吩咐的…说要把这块地清理出来,给陈瑶**的爱犬用......”
陈瑶,的狗?
明旖松开手,低声笑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刺眼的墓碑,转身下了山。
路上她得到消息,陆枭正在参加陈瑶的毕业典礼。
红色跑车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一路超速,无视所有红灯,朝着寒城音乐学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音乐学院大礼堂,灯火辉煌,座无虚席。
陈瑶身着学士服,站在聚光灯下,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
她望向台下第一排贵宾席,目光与那里坐着的陆枭对视。
陆枭一身高级定制西装,靠在椅背上,目光柔和的追随着台上的女孩。
就在她发言结束,观众鼓掌时。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
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一辆红色跑车撞碎了整面玻璃幕墙!
它碾过红毯,撞翻座椅,在距离主台仅剩不到十米的地方,才歪斜着停下。
车头严重损毁,引擎盖冒出嘶嘶白烟。
所有人都惊呆了。
而陆枭在巨响的瞬间迅速冲上台把陈瑶紧紧的护在了怀里。
这时,红色跑车驾驶座的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明旖踏着染血的高跟鞋走了出来。
陆枭看着从烟雾中走出来的明旖,眼中除了震惊还有被冒犯的怒火。
“明旖?你疯了!?”
“是啊,我疯了。”
明旖的目光扫过陆枭护着陈瑶的手臂。
“陆枭,用我孩子的墓碑,去埋一条狗......”
她顿了顿。
“这份毕业大礼,你喜欢吗?”
陆枭皱着眉头。
“什么狗?明旖,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这时陈瑶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陆枭手臂上。
“枭哥哥…我…我好疼啊…”
“阿瑶!”
陆枭的注意力瞬间被全部夺走。
“哪里疼?撞到了吗?别怕,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看着眼前这幕,明旖忽然觉得,追问真相,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抓住她!”
陆枭一边半抱着陈瑶,一边头也不抬的对涌进来的保镖厉声下令。
“别让她再发疯!”
几名保镖立刻朝明旖围拢。
陈瑶抬起泪眼,看向陆枭,声音颤抖。
“枭哥哥,那天我去看明旖姐,她说我脏,配不上你,我死了,是我活该…”
明旖看到陈瑶就想去自己那可怜的孩子,她怎么敢用暖暖的名字!
她目光扫过旁边被撞翻的餐车,抄起一把银质餐刀,她就像地狱来的修罗,一步步向台上走去。
陆枭瞳孔骤缩,他见过明旖那种眼神。
那是想要同归于尽的目光。
“明旖!你敢!”
明旖根本不在乎陆枭的警告,也不在乎围上来的保镖,她握着刀直直的向陈瑶刺去。
陆枭迅速抬手攥住刀尖,殷红顺着他的指缝流出。
明旖抽出刀不管不顾的再次对准了陈瑶,陆枭一把捏住明旖的手腕。
“够了!”
“明旖!你今天闹得还不够难看吗?!在贫民窟待过十天十夜的人,有什么资格说阿瑶脏?!”
这句话,被陆枭亲口说出。
短暂的寂静过后,周围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
“贫民窟?十天十夜?我的天......”
“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别说十天十夜,待一天都......”
那些目光,那些言论,像一支支利剑从四面八方扎向明旖。
她看着陆枭,这个她倾尽十年,赌上一切去爱的男人,此刻正亲手将她的尊严碾碎在地。
忽然,她咧开嘴,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笑着笑着,眼泪冲出了眼眶。
“陆枭…原来在你心里,我为你流的血,受的伤,连同我自己......早就一起烂在贫民窟的泥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