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论文被抢“这篇《纳米材料在肿瘤靶向治疗中的应用前景》写得不错，数据详实，
观点新颖。”陈明推了推金丝眼镜，将我的论文初稿放在办公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油亮的头顶分割出几道明暗相间的条纹。我心里一紧，等着下文。
“但是啊，林溪，”他顿了顿，露出那种惯常的、看似温和实则傲慢的笑容，
“你这实验方案最初是我给的思路，数据也是在实验室完成的，用的是课题组的经费和设备。
”“所以呢，陈老师？”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握紧。“所以这篇论文，
我作为通讯作者和第一作者，是合情合理的。”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午饭吃什么，
“你嘛，可以挂个第二作者，这对你毕业也够用了。”我猛地抬头：“陈老师，
实验思路是我在您给的框架下自己完善的，连续三个月我每天在实验室待到凌晨，
那些数据——”“林溪啊。”他打断我，声音沉下来，“你要明白，没有我，
你连进这个实验室的资格都没有。今年学院就两个博士毕业名额，想顺利拿到学位，得懂事。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身边。一股古龙水混着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知道你家里条件一般，母亲还在住院。”他的手搭上我的肩膀，“只要你听话，
我保证你顺利毕业，还能推荐你去国外做博后。今晚八点，来我办公室，
我们‘详细谈谈’论文修改的事。”那只手顺着我的肩膀往下滑。我触电般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陈老师，论文的事我会再考虑。”我抓起桌上的论文，
声音尽量平静，“今晚我约了师兄讨论实验数据，可能来不了。
”陈明的脸色瞬间阴沉：“林溪，你别不识抬举。在咱们学院，我想让你毕业就毕业，
想让你延毕就延毕。你那些数据，我随时可以说有问题，需要重做。你觉得你耗得起吗？
”走出办公室时，我的手还在抖。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在光洁的地砖上，反射出我苍白的脸。
墙上的荣誉栏里，陈明的照片挂在“杰出青年教授”一栏，笑容儒雅。谁能想到，
这张面具下藏着怎样的龌龊。回到实验室，师兄张浩正在整理试剂柜。见我脸色不对，
他压低声音：“又被陈老板训了？”我摇摇头，把论文塞进书包最里层。“不是训，是抢。
”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三个月的成果，他要占第一作者，
还想把我踢出作者列表。”张浩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变了变，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林溪，
忍忍吧。去年李师姐不也……”“李师姐怎么了？”我追问。张浩环顾四周，确定没人，
才凑近说：“李师姐的论文被陈老板抢了，她闹到学院，
结果被以‘实验数据不实’为由延期毕业一年。后来她自己退了学，
听说现在在家乡的中学教书。”我后背发凉。“而且……”张浩欲言又止，
“陈老板对女学生，有时候会提一些‘特殊要求’。实验室里私下都在传，
只是没人敢说出来。”难怪去年陈明手下两个女硕士突然转导师，
当时给出的理由是“研究方向不合”。现在看来，怕是另有隐情。我的手机震动，
是陈明发来的微信：“小林，晚上八点，别忘了。关于你毕业的事，我们需要好好沟通。
”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那笑容在屏幕里，像一张等待猎物的网。02证据晚上七点半，
我站在宿舍镜子前。镜中的女孩眼圈发黑，是连续熬夜做实验的痕迹。白衬衫，牛仔裤，
马尾扎得一丝不苟——这是我三年来最常见的打扮。“溪溪，你真要去啊？
”室友苏晴担忧地看着我，“陈明那老色鬼明显不怀好意。”“要去。
”我扣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但不是去屈服。
”我从抽屉里取出两支口红大小的东西——一支是录音笔，一支是带有录音功能的充电宝。
上周察觉到陈明意图不轨后，我就在网上买了这些。打开录音笔，测试了一下，
红色指示灯微弱闪烁。“这是录音笔，这是备用的。”我递给苏晴看，“今晚八点十分，
如果我还没给你发‘安全’的消息，你就直接来办公室找我，就说有急事。
”“要不要告诉张浩师兄？”苏晴问。“先不要。”我摇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且张浩师兄还要在实验室待下去，不能连累他。”苏晴抓住我的手：“溪溪，
要不咱们直接举报吧？别冒险了。”“没有证据，举报只会打草惊蛇。”我苦笑，
“去年李师姐就是前车之鉴。学校会护着有名气的教授，除非我们有铁证。”而且，
我需要的不只是他性骚扰的证据。还有他学术侵占的证据——那些邮件，
那些他要求我把原始数据发给他的记录，那些他暗示不听话就延毕的谈话。我要一击必中，
让他再无翻身之力。七点五十分，我站在陈明办公室所在的实验楼下。大楼灯火通明，
不少实验室还在加班。这栋楼见证了多少学生的汗水，又掩藏了多少肮脏的交易？手机震动，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溪溪，这周末回家吗？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最近学习累不累？
”我的鼻子一酸。父亲早逝，母亲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和打零工供我读到博士。
她总说：“我女儿是博士，是科学家，妈这辈子值了。”她不知道，她引以为傲的女儿，
此刻正面临学位和尊严的二选一。我深吸一口气，回复：“这周末要赶实验，下周一定回去。
妈，您按时吃药，别省钱。”发送。然后我关掉手机，走进大楼。电梯缓缓上行，
金属墙壁映出我紧绷的脸。“叮——”五楼到了。走廊很安静，大多数办公室已经熄灯。
只有尽头陈明的办公室还亮着，门虚掩着，像是在等待什么。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
确认它在工作。然后推门而入。03陷阱办公室里的景象让我一怔。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营造出一种暖昧的氛围。办公桌上摆着一瓶红酒，
两个高脚杯。陈明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穿着休闲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见我进来，
他露出笑容：“林溪来了，坐。”我没坐沙发，而是拉过一把办公椅，坐在他对面，
保持距离。“陈老师，论文的事，我认为我们还是按学术规范来。”我开门见山，
“实验设计和数据收集都是我独立完成的，第一作者应该是我。”陈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起身倒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别这么严肃，我们先喝一杯，慢慢聊。
”“我不会喝酒。”我没碰那杯酒。“林溪，”他的声音冷下来，“我是在给你机会。
你知道学院王书记是我岳父吧？校长跟我导师是多年好友。在这个学校，
我想让你留下就留下，想让你滚蛋就滚蛋。”他站起身，走到我身后，手搭上我的椅背。
“但我是惜才的人。”他的气息喷在我耳侧，“你聪明，勤奋，长得也漂亮。只要你懂事，
我不但让你顺利毕业，还能让你留校，以后评职称、拿项目，我都会帮你。
”他的手顺着椅背滑下，触碰到我的肩膀。我浑身僵硬，但努力保持声音平稳：“陈老师，
请您自重。”“自重？”他笑了，那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林溪，
你都读到博士了，还不明白这个社会的规则吗？想要得到，就得付出。
”他的手用力按住我的肩膀，不让我起身。“你那篇论文，投出去至少是二区top期刊，
对我评长江学者很重要。作为回报，我会给你更好的未来。”他的脸凑近，“今晚之后，
咱们就是自己人了。”口袋里的录音笔安静地工作着。我数着心跳，
强迫自己冷静：“陈老师，如果我不同意呢？”“不同意？”他的脸沉下来，
“你的实验数据有问题，需要全部重做。毕业？至少再等两年。而且我会告诉所有同行，
你学术不端，抄袭数据。到时候，别说博士学历，你在这个圈子都混不下去。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从肩膀往下移。就是现在。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巨响。
“陈明教授！”我直呼其名，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你作为导师，强占学生成果，威胁学生，
现在还要进行性骚扰。我已经全程录音了。”陈明的脸瞬间煞白，
随即涨红：“你……你竟敢录音？！”他扑过来要抢我的包，但我早有准备，闪身躲开，
退到门边。“把录音删了！”他吼道，完全撕下了温文尔雅的面具，“不然我让你毕不了业！
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是吗？”我握住门把手，“那你试试看。
”就在他快要抓住我的瞬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苏晴的喊声：“溪溪！你在里面吗？
学院突然通知紧急安全检查！”门被推开，苏晴带着两个保安站在门口。陈明的手僵在半空，
脸色变幻不定，迅速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林溪同学情绪有点激动，我正在开导她。
没什么事，你们先出去吧。”“陈老师，林溪刚才给我发了求救信息。”苏晴举起手机，
“她说您对她进行性骚扰。”保安的表情严肃起来。陈明的脸抽搐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镇定：“胡说八道！林溪因为论文署名问题对我有意见，这是在诬陷！你们看，
她还偷偷录音，这是违法的！”他指着我口袋露出的录音笔。“是不是诬陷，
听录音就知道了。”我平静地说，“而且，我已经把备份传到云盘了。陈老师，您删不掉的。
”那一刻，陈明的眼神像要杀人。04孤注一掷从办公室出来后，
我和苏晴直接去了最近的派出所。接待的民警是个中年女警官，听我讲述经过时，
眉头越皱越紧。“录音我们可以作为证据受理。”她说，“但这类案件，
尤其是涉及到高校教授，调查周期会比较长。而且最终是否立案，还要看证据是否充分。
”“我还有其他的证据。”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这是他要求我把实验原始数据发给他的邮件，以及他暗示不配合就延毕的聊天记录。还有，
我查了去年从他课题组退学的两位女生的联系方式，她们可能也愿意作证。
”女警官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你准备得很充分。”“因为我别无选择。”我苦笑，
“要么反抗，要么被他毁掉。”做完笔录已经是深夜十一点。走出派出所，夜风很冷，
我裹紧了外套。手机开机，涌进来十几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大部分是陈明打来的，
还有几条是实验室的座机号码。最后一条是陈明发的：“林溪，我们可以谈谈。你还年轻，
别毁了自己的前途。只要把录音删了，我保证你顺利毕业，论文第一作者还是你。”我冷笑，
没有回复。苏晴挽住我的胳膊：“溪溪，现在怎么办？学校那边肯定会知道的。
”“知道才好。”我说，“我要的就是他们知道。”第二天一早，我带着所有材料的复印件，
走进了学校纪委办公室。接待我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自称李主任。听完我的陈述，
他表情凝重：“小林同学，这件事很严重，我们会严肃调查。但在调查期间，
希望你不要对外传播，以免影响学校声誉。”“那调查需要多久？”我问。
“这个……要看情况。我们需要找陈明教授谈话，核实证据，还要上会讨论。
”李主任说得很官方，“你放心，学校一定会公正处理。
”我看着他办公桌上“党员先锋岗”的牌子，突然问：“李主任，
去年材料学院的李薇师姐也举报过陈明教授学术不端，当时纪委是怎么处理的？
”李主任的表情僵了一下：“这个……每个案件情况不同。”“李薇师姐因此退学了。
”我直视他的眼睛，“学校给出的结论是‘证据不足’。但实验室的人都知道，
是陈明抢了她的论文，还骚扰她。”办公室安静了几秒。李主任摘下眼镜，
擦了擦：“小林同学，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相信组织，相信学校。这样吧，
你先回去等消息，我们会尽快启动调查。”走出行政楼时，阳光刺眼。我站在台阶上，
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他们抱着书本，讨论着实验和论文，
脸上洋溢着对学术的纯粹热情。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可现在我知道，
这座象牙塔的阴影里，藏着多少蛆虫。手机响了，是张浩师兄。“林溪，
陈老板今天一大早就在实验室发脾气，说有人诬陷他。”张浩压低声音，“他还暗示，
谁敢乱说话，就别想毕业。你……你还好吗？”“我没事。”我说，“师兄，
如果纪委找你谈话，请如实说你知道的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林溪，对不起。
”张浩的声音有些哽咽，“去年李师姐的事，我什么都没说。这次……这次我不会再沉默了。
”挂掉电话，我眼眶发热。至少，我不是一个人。但我也清楚，仅靠学校的内部调查，
很可能又会不了了之。陈明在学校根基深厚，岳父是学院书记，导师是退休的副校长。
他们有一万种方法把这件事压下去，然后慢慢收拾我。我需要更大的压力。回到宿舍，
我打开电脑，登录学术圈知名的“科研论坛”。这个论坛实名制，
聚集了很多高校教师和研究生。我创建了一个新帖子，
标题是：“实名举报东海大学材料学院陈明教授学术侵占与性骚扰”。然后我开始整理材料。
录音文件做了关键部分剪辑，去掉可能涉及隐私的细节，
但保留了陈明承认强占论文、威胁毕业、以及进行性骚扰的对话。
邮件截图、微信聊天记录、实验数据的时间戳对比。还有一份时间线梳理，
清晰展示了他如何一步步侵占我的成果。最后，我附上了自己的学生证照片和实名信息。
鼠标悬停在“发布”按钮上，我深吸一口气。这一按下去，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可能会被学校开除，可能会在学术圈被封杀，可能会让母亲失望。但如果不按，
我会一辈子活在屈辱和后悔中。我想起李薇师姐离校时，在实验室门口最后看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有绝望，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现在我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