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蓝光在凌晨三点的出租屋里是唯一的光源。
徐谦的手指还在键盘上悬着，那句“王总，滨江壹号的户型图我马上发您”刚打到一半。心脏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是有人用冰锥从胸腔内侧狠狠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视野开始摇晃。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客户资料、待办事项、这个月还差十七万就能达成的销冠业绩目标——所有这些都在瞬间失去了意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办公椅发出刺耳的滑动声。
后脑勺撞在地板上的闷响，是他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
“徐谦！徐谦！醒醒！”
有人在摇晃他的肩膀，力道不小。
徐谦猛地睁开眼，刺眼的白炽灯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硬邦邦的塑料椅上，周围是十几张同样年轻的、带着困意的脸。
“早会都要开始了，还睡？”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的男生压低声音说，“陈店长盯着你呢。”
徐谦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门面房，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房产广告：“锦绣花园首付仅需5万！”“地铁口精装公寓月供980！”“学区房急售！”字迹粗糙的彩色打印纸用透明胶带粘在斑驳的墙面上。几台老式台式电脑屏幕还闪着WindowsXP的启动画面。
正前方是一块白板，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几个大字：
2009年3月17日周二早会
今日目标：带看3组，收钥匙2把，新增房源1套
徐谦的呼吸骤然停止。
2009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日期，然后缓缓移向白板旁边挂着的日历——那种一天撕一页的老式台历，最上面一页清清楚楚印着：2009年3月17日，星期二，农历二月廿一。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什么不可能？”旁边的眼镜男生凑过来，“你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看你魂不守舍的。”
徐谦没有回答。他抬起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年轻的手，皮肤紧致，指关节处没有常年握方向盘磨出的老茧，指甲缝里也没有洗不掉的中性笔油墨。手腕上戴着一只廉价电子表，表带是已经开裂的人造革。
他摸向自己的脸。光滑的，没有长期熬夜形成的眼袋，没有三十岁后就开始深刻的法令纹。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猝死前的那种绞痛，而是因为某种近乎恐怖的狂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