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后颈的刺痛惊醒的。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更像有根细针蘸了冰碴子,
慢悠悠往皮肉里钻,连带着半边肩膀都麻得发沉。睁开眼时,酒店套房的遮光帘没拉严,
一道灰扑扑的光斜斜切在地毯上,
把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照得无所遁形——这是我们为了见陈砚堂,
在他常下榻的铂悦酒店蹲守的第三天。“醒了?”沙发上的林野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
包装纸揉成球精准投进垃圾桶,“刚跟老周确认过,陈砚堂今天上午有个闭门会,
十点半会从地下车库转场去会展中心,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我坐起身,
揉了揉发僵的脖子,目光扫过茶几上摊开的地图和几张打印纸。
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陈砚堂的行程、随行人员的照片,
甚至连他几个助理的咖啡偏好都列得清清楚楚。我们这伙人,说好听点是“行业观察者”,
说难听点就是一群想从陈砚堂嘴里撬点资源的“逐利者”——陈砚堂是谁?
手握三个上市公司、在新能源和生物科技领域都能掀起风浪的资本大佬,
想见他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可他的行程永远对外保密,身边的秘书团像铜墙铁壁,
保镖更是练家子出身,寻常人连他十米之内都靠近不了。“这次怎么弄?
”我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稍微压下心里的焦躁。
前两次我们试过伪装成酒店服务生、会展中心工作人员,都没等靠近陈砚堂的休息室,
就被他的贴身助理识破了——那女人叫苏曼,三十岁出头,永远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
眼神像扫描仪,扫一眼就能把人心里的小九九看得七七八八。“老周的主意,
”林野把一张胸牌推到我面前,上面印着“会展中心技术支持”的字样,
照片是我昨天刚拍的,背景P得跟真的一模一样,
“他说苏曼今天会亲自去地下车库接陈砚堂,
咱们分两路走:我和阿凯去车库入口制造点‘意外’,把苏曼引开,你和小雅拿着这个胸牌,
去休息室门口等,陈砚堂出来的时候,你直接把咱们做的项目计划书递上去——记住,
只说三句话:项目名称、核心优势、需要的资源,多一个字都别讲。”我捏着胸牌,
边缘的塑料壳硌得指尖发疼。这计划跟“特务接头”没两样,一环扣一环,
只要有一个人出岔子,全盘皆输。可我们这群人,有的是刚创业失败的老板,
有的是想跳槽的技术员,还有小雅这种刚毕业的学生,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想让陈砚堂看到自己的价值——毕竟,他手里握着能让我们起死回生的资源。十点十五分,
我们分两拨走出酒店房间。电梯里,我对着镜面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小雅攥着项目计划书的手指泛白,小声跟我念叨:“万一被保安拦下来怎么办?
我昨天背的台词现在全忘了……”“别怕,”我拍了拍她的手背,
其实自己的心跳也快得像要蹦出来,“咱们有胸牌,只要别慌,没人会怀疑。实在不行,
就说找苏助理送文件,先混进去再说。”地下车库的光线昏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汽油味。
刚走到拐角,就听见前方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林野的声音:“哎!
你这车怎么开的?撞到我朋友了!”我心里一紧——计划开始了。拉着小雅快步往前走,
果然看见林野正拦着一辆黑色轿车,阿凯捂着膝盖蹲在地上,脸色“痛苦”,
而车旁站着的正是苏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先生,麻烦让一下,我们赶时间。
”苏曼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目光扫过林野和阿凯,带着明显的审视。“赶时间也不能撞人啊!
”林野梗着脖子,故意提高音量,“我朋友膝盖都肿了,你不得先送他去医院?
”周围渐渐围过来几个看热闹的人,苏曼的脸色更沉了。趁她分神的间隙,
我拉着小雅猫着腰,从轿车后面绕过去,
快步走向不远处的电梯——那是通往陈砚堂休息室的专用电梯。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
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小雅的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手心全是汗。
电梯里只有一个保镖,穿着黑色西装,肌肉把西装撑得鼓鼓囊囊。他扫了一眼我们的胸牌,
没说话,只是按下了十六楼的按钮。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我的心跟着一点点往上提,
脑子里反复过着准备好的三句话,生怕到时候一紧张全忘了。十六楼是整个酒店的VIP层,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尽头的休息室门口站着两个保镖,
看到我们过来,立刻上前一步拦住:“请问有预约吗?”“我们是会展中心的技术支持,
找苏曼苏助理送设备清单。”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把胸牌递到他们面前。
保镖拿起胸牌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我们两眼,其中一个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过了几秒,
对讲机里传来模糊的声音,他才侧身让开:“进去吧,苏助理马上回来。”推开门的瞬间,
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休息室很大,装修得低调奢华,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而沙发上坐着的,正是陈砚堂。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头发梳得整齐,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比电视上温和得多,
完全没有资本大佬的压迫感。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们身上,没有惊讶,
也没有不耐烦,只是淡淡开口:“你们不是技术支持。”我心里“咯噔”一下,
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项目计划书,刚想开口解释,陈砚堂却摆了摆手,
示意我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们的目的。你们的计划书,苏曼给我看过。”他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们:“你们的项目方向不错,但太急了。做事情,
尤其是想做成大事,不能只靠‘见一面’就想拿到资源,得沉下心来,把根基打牢。
”我和小雅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原本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陈砚堂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两个信封递给我们:“这里面有个地址,
你们先去这个地方待一周。一周后,如果你们还想找我,再过来。”我接过信封,
指尖触到信封的质感,心里满是疑惑:“陈先生,这……”“别问,去了就知道。
”陈砚堂打断我的话,语气不容置疑,“苏曼会安排车送你们过去。”走出休息室的时候,
我还没缓过神来。苏曼已经处理完车库的事,站在走廊里等我们,看到我们手里的信封,
脸上没什么表情:“跟我来吧,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车上,我打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青川镇。我拿出手机搜了一下,
地图上显示这是个位于郊区的小镇,没什么名气,甚至连一条像样的公路都没有。
小雅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着眉:“陈先生让我们去这个小镇做什么?不会是想打发我们走吧?
”我摇摇头,把纸条塞回信封:“不知道,但既然他让我们去,肯定有他的道理。
反正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去看看也无妨。”车子驶出市区,越往郊区走,路况越差。
原本平整的公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两旁的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平房,
最后连平房都很少见,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田野。大概走了三个多小时,
车子终于停在了一个路口,司机转过头:“到了,前面就是青川镇。”我推开车门,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抬头望去,不远处就是青川镇,
可眼前的景象让我和小雅都愣住了——哪里是什么小镇,分明是一片废墟。
低矮的房屋大多塌了一半,断壁残垣之间长满了野草,有的地方还能看到烧焦的木头,
黑色的痕迹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刺眼。偶尔有几间还算完整的房子,窗户也破了,
玻璃碎片散落在地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虽然很淡,
但能清晰地闻到,让人不由得想起战争片里的场景。“这……这就是青川镇?
”小雅的声音有些发颤,拉着我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是不是司机送错地方了?
”司机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没错,就是这里。陈先生交代了,让你们自己进去。
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不等我们再说什么,就发动车子,扬起一阵尘土,
飞快地离开了。我和小雅站在路口,看着眼前的废墟,心里满是茫然。风刮过断壁,
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现在怎么办?”小雅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