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很沉,活像被上了锁的匣子,沈玉枝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入目是灰暗的天空,风裹挟着枯枝烂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冻的人一颤。
“皇...少爷,她...她醒了!”一个公鸭嗓从身侧传来,沈玉枝缓缓转头去看。
一个身穿灰黄色短打的少年,正侧身朝一侧喊着。
沈玉枝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久旱裂开的土地:“水...水...”
每说一个字,都像有小刀在喉管上用力划着。
“阿福,给她喝点儿水。”一道年轻的嗓音传来,清脆悦耳。沈玉枝抬眸一看,好一个清俊少年郎!
“诶!”阿福手脚麻利地将人扶起来靠在树干上,取出水囊递到她嘴边。
清甜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沈玉枝如久旱逢甘霖,大口吞咽着。
耳边突然传来那少年的轻声叮嘱:“奶奶您慢点。”
奶奶?
沈玉枝喝水的动作猛地一僵,水顺着嘴角呛进气管,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
阿福连忙帮她拍背,还不忘补一句:“奶奶您年纪大了,喝急了容易伤身。”
她沈玉枝修行二十六载,如今不过三十有八,在修仙界尚是青年修士。一些个大妖,甚至称她幼崽。
怎么重回这凡俗小世界,竟被当成了“奶奶”?
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是大夏?”她哑声问道。
“正是大夏!”阿福点头。
还好,目的地是对了。
“奶奶,您别发呆呀,快说您家在哪儿,我家少爷好送您回去。”阿福见她眼神放空,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沈玉枝定了定神,吐出几个字:“京城...我去京城寻人。”
“京城?”少年秀眉微挑,“倒是顺路。”
沈玉枝朝少年请求道:“有劳公子载我一程。”
少年摆摆手,豪迈道:“奶奶客气了。”
又是奶奶!
沈玉枝抿了抿干涩的唇,终究忍不住问道:“公子何故唤我‘奶奶’?”
少年微微一怔,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旁的阿福凑过来,低声嘀咕:“您不就是老太太的模样嘛...”
老太太样?自己风华正茂,何时成了老太太?
“阿福,不得无理!”少年的呵斥声打断了沈玉枝的思考。
阿福吓得缩了缩脖子,喏喏应道:“是,少爷。”
少年转头换上一抹温和笑意:“时候不早了,前方便有个村落,今夜我们去叨扰一晚歇脚,您可愿同行?”
沈玉枝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本该挂着她最常用的储物袋,此刻却只触到一片空荡的衣襟。
她又抬手扫过手腕、探了探腰间,那些常年贴身存放的备用储物袋踪迹全无。
法剑,也早已不知所踪。
如今丹田破损、灵力紊乱,身无长物,可谓一穷二白,哪里还有别的选择?
她定了定神,缓缓颔首,声音带着一丝刚缓过来的沙哑:“有劳公子费心了。”
车里,沈玉枝强撑着精神:“还未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少年摆了摆手,温声道,“在下陈砚昭。方才我们驾车驶过,见一群野狗围在草丛边狂吠,阿福眼尖,发现草里躺着人,这才将您救了上来。”
“原来如此,多谢陈公子,也多谢阿福小哥。”沈玉枝再度道谢,记忆中却有野狗的吠叫声。
“不知奶奶如何称呼?”陈砚昭问道。
“我姓沈。”
“沈奶奶。”陈砚昭温和地唤了一声。
沈玉枝默默点头,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触感光滑细腻,肤若凝脂,分明还是年轻时的模样。
她微微低头,一缕泛着霜色的发丝滑落肩头,指尖捻起那缕白发,原来如此。
想来是丹田破损后,灵气从周身毛孔外泄,一部分灵气淤积在发丝之中。
她这冰系灵根本就霸道凛冽,竟将满头青丝硬生生染成了霜白,也难怪会被当成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