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纸的破洞射进屋内,照亮了满室的狼藉。
炭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冷透的死灰。
谢兰舟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醒来的。
多年的自律让他瞬间清醒。
头疾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神清气爽,仿佛昨夜那场几欲让他发疯的剧痛只是错觉。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一切不是错觉。
怀里温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的奶香,以及那抹刺目的落红,都在无声地昭示着昨夜发生了什么。
谢兰舟低头。
那个女人缩在他怀里,即便是睡梦中也皱着眉,眼角挂着泪痕,身上布满了青紫的痕迹,像是被暴雨摧残过的娇花。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荒唐。
简直是荒唐至极。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竟然在一个身份低微的奶娘身上崩塌了。若是传出去,定远侯世子的清誉何在?
谢兰舟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思,冷着脸推开了怀里的女人,起身下榻。
动静惊醒了沈映月。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一双冷漠如冰的眸子,昨夜的记忆瞬间回笼。
恐惧、羞耻、绝望……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她慌忙拉过被子裹住自己**的身子,缩到了床角,浑身颤抖着不敢说话。
谢兰舟背对着她,慢条斯理地穿戴整齐。
当他系好玉带,戴上发冠,他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世子爷。
昨夜那个疯狂索取的野兽,仿佛真的消失了。
“王全。”
他对着门外唤了一声。
门立刻被推开,王全躬身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当他看到屋内这副光景时,眼皮狠狠一跳,却不敢多看,低着头走到床边。
托盘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正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苦涩味。
谢兰舟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角落里的沈映月。
他的眼神很淡,没有一丝温情,仿佛昨夜与她肌肤相亲的人不是他。
“喝了它。”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沈映月心头。
她虽然没喝过,但也知道那是什么。
避子汤。
在这高门大院里,通房丫鬟若是没名分,事后都是要喝这东西的。
沈映月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她不是不想喝,她也不想怀上这个人的孩子。
可是,这种被当成玩物一样对待,事后还要被逼着喝药的羞辱,让她那仅剩的一点尊严被踩得粉碎。
见她不动,谢兰舟眉头微蹙,语气冷了几分:
“怎么?不想喝?”
他走近一步,逼视着她:
“沈氏,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
“侯府门第森严,最重规矩。你不过是个签了死契的奶娘,是个被夫家休弃的妇人。
昨夜之事,只是个意外。
是因为我头疾发作神志不清,也是因为你护主有功,帮我缓解了痛楚。”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残忍:
“但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莫要以为爬了主子的床,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侯府里,容不下不清不白的子嗣,更容不下心比天高的奴才。”
沈映月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意外?护主有功?
昨夜明明是他强迫了她!是他不顾她的哀求,将她当成了发泄的工具!
如今在他嘴里,竟然成了她“护主”?
“世子爷……”她声音嘶哑,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奴婢没有心比天高……奴婢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
“喝了它。”
谢兰舟不想听她的辩解,直接打断了她,指了指那碗药:
“只要你乖乖喝了,昨夜的事,便当没发生过。
侯府门第森严,你只当是一场梦。
梦醒了,你还是轩儿的奶娘,这侯府里依然有你一口饭吃,有你女儿一条活路。”
最后这句话,成了压垮沈映月的最后一根稻草。
女儿。
是啊,她还有暖暖。
若是她不喝,若是她闹起来,激怒了这位世子爷,她和暖暖就会被赶出去。
外面冰天雪地,她们孤儿寡母,只有死路一条。
为了活着,为了女儿能活着。
这点屈辱算什么?
沈映月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奴婢……遵命。”
她颤抖着伸出手,端起那碗滚烫的药汁。
药碗很烫,烫得她指尖发疼,可心里的冷意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在谢兰舟冷漠的注视下,在王全鄙夷的目光中。
她仰起头,将那碗苦涩得令人作呕的汤药,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
真苦啊。
苦得舌根发麻,苦得心肝脾肺都在抽搐。
“咳咳咳……”
她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她惨白的胸口上,宛如一道道黑色的伤疤。
谢兰舟看着她喝完,眼底那最后一点戒备终于散去。
“很好。”
他扔下一句话,再也没有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王全收起空碗,临走前回头看了沈映月一眼,摇了摇头,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更多的是嘲讽。
门被关上了。
屋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映月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角。
旁边摇篮里的暖暖翻了个身,砸吧着小嘴,依旧睡得香甜,全然不知自己的母亲刚刚经历了怎样的一场浩劫。
沈映月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眼泪终于决堤。
她用手背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身子却剧烈地颤抖着。
一场梦?
多可笑啊。
身上的疼痛是真实的,嘴里的苦涩是真实的,那满床的狼藉也是真实的。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夺走了她的清白,踩碎了她的尊严,最后只轻飘飘地扔下一句“当是一场梦”。
沈映月颤抖着爬下床,找出一块干净的布,沾了冷水,一遍遍用力地擦洗着自己的身子。
直到把皮肤擦得通红,直到擦破了皮。
仿佛这样,就能洗掉那个男人留下的痕迹,洗掉这满身的肮脏与屈辱。
可是她知道,洗不掉的。
从喝下那碗药开始,她就不再是那个清清白白的沈映月了。
她是这侯府里,一个为了生存,不得不出卖尊严的、低贱的奶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