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说句话啊!」手机屏幕的光,像一柄冰冷的匕首,扎在王兰的眼底。
已经二十六小时零七分钟了。她的指尖,死死抠着沙发上的绒布,几乎要将线头扯断。
「你看看!你看看他给你发的是什么!」她猛地将手机屏幕,怼到了身边丈夫赵德海的面前。
那是一张黑白的、模糊的,看不清面容的**照。背景,是巍峨古朴的寺庙红墙。配字,
更是让人心头一紧:「此生缘尽,已入空门,勿扰。」照片是凌晨三点发的,
而那个叫「**」的亲家公,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回复任何消息。赵德海戴上老花镜,
眯着眼扫了一眼,淡定地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他爱发什么发什么,
老李神经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可是你女儿的亲家公!」王兰的声音陡然拔高,
尖锐得像是要刺破屋顶。「他家儿子,下个月就要和我家媛媛结婚了!」「现在,
他老子说自己出家了?」赵德海喝了一口茶,喉结滚动了一下,
才慢悠悠地开口:「老李家就他一个儿子,又不是他儿子出家。」「再说了,
他一个老头子出家,管我们什么事?」「难道我们女儿还等着他公公去洞房不成?」
王兰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茶杯从丈夫手中夺走,**“哐”**的一声,
狠狠砸在了茶几上。茶水溅得到处都是,滚烫的热气升腾而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你不想想,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家?」「婚礼怎么办?
彩礼怎么办?房子是谁的名字?」「最关键的是,他儿子——李明远,
他可是**一手带大的!」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恐惧和猜测。
「**是做古玩生意的,神秘得很,他手上,可能握着一笔我们根本想象不到的财富。」
「如果他真的一走了之,把遗产……不,把财产全部捐给寺庙呢?」
「李明远还怎么和媛媛结婚?我们家彩礼还怎么拿?」「那笔钱,
我原本是准备给媛媛买个学区房的!」赵德海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放下手中的报纸。
「王兰,你别胡思乱想了,出家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谁知道他是不是演戏,
想趁机压低彩礼?」「或者,他只是在哪个旅游景点装模作样?」「再说了,
**不是说过吗?那套市中心的大平层,过户手续正在办,就等婚前过户到媛媛名下。」
王兰眼圈通红,眼泪终于决堤。「等?等什么?」「你知不知道,**在发那张照片之前,
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她颤抖着,划开手机的聊天记录。那是一条语音,
时长只有短短三秒。赵德海凑过去,点开。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痛苦的男声,
从扬声器中传出,回荡在寂静的客厅里。「赵亲家……我这辈子……对不起所有人。」
语音播放完毕,客厅里陷入了死寂。赵德海的脸色,瞬间铁青。这声音……太真实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戏谑,只有彻底绝望后的平静。王兰泪眼婆娑,抬起头,
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坚定。「我不能等了。」「我女儿的幸福,我家的希望,
全在他身上。」「赵德海,你现在马上打电话给李明远,问清楚情况!」赵德海喉咙干涩,
赶紧拨通了李明远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背景音,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像是在菜市场,又像是在火车站。「喂?赵叔叔?怎么了?」李明远的声音,
听起来疲惫不堪。赵德海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明远啊,你……你爸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李明远沉默了一秒,背景音里的嘈杂声,突然更大了。「赵叔叔,
我……我正在赶去白马寺的路上。」「他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昨天下午才发现。」
「他只给我留了一张手写的字条,贴在我的床头。」「字条上写了什么?」赵德海的心,
提到了嗓子眼。「他写……他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寺庙。」
「还说……让我以后不要再做他这一行,他造孽太多,只求佛祖能收留。」「赵叔叔,
我现在脑子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婚期……婚期还能继续吗?」王兰一把抢过手机,
对着听筒,她的声音带着命令式的强硬:「李明远!你别管什么财产不财产!」
「你现在听我的,你先别去白马寺!」「你立刻去你爸那个古玩店,撬开门,
把所有能拿走的值钱东西,全部给我拿走!」「还有,那套婚房的房产证!你把它藏起来!」
「赵阿姨……这……这是犯法的。」李明远的声音,带着颤抖。「犯法?」王兰冷笑一声,
语气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如果你爸真的出家了,那他就是无行为能力人!」「你现在不拿,
难道等着和尚们来瓜分吗?」「我们家媛媛嫁给你,图的什么?」「你再不行动,
我就把婚期取消,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李明远的声音,
终于带着一丝妥协和绝望:「好……我知道了,赵阿姨,我马上回去。」挂断电话,
王兰的胸口剧烈起伏,她转头,死死盯着赵德海。「老赵,你给我记住。」「这件事,
我们必须比所有人都快。」「我们不能等,一分钟都不能等!」「我现在,
要去亲自会会这个**!」「什么?」赵德海惊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你疯了?
你要去白马寺?」「那可是佛门清净地,你去了能干什么?大闹佛门?」王兰冷冷一笑,
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不闹。」「我这辈子,也想为自己活一次了。」她走到衣柜前,
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包,里面装着她攒了三十年的私房钱。「赵德海,
如果我拿不回我女儿应得的东西,如果**真的狠心要断了我们家的财路……」她转过身,
一字一顿,带着令人心惊的决绝。「那我就直接在他隔壁的寺庙,出家!」「我就不信,
两个亲家公/亲家母,在一个寺庙里相对而坐,日日诵经,他能安心!」「他能不还钱!」
王兰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只留下赵德海一个人,坐在狼藉一片的客厅里,
目瞪口呆。他的手,颤抖着,缓缓伸向了刚才那杯被砸翻的茶水。他尝了一口,是苦涩的。
2王兰站在高速公路的服务区,看着手机导航上「白马寺」三个大字。它像一个巨大的问号,
悬挂在她心头。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个方向,但却是她情绪最复杂的一次。
她刚才在出租车上,给女儿赵媛媛发了条消息。「你爸说,你公公跑了。」女儿的回复,
立刻像炮弹一样炸了过来。「妈!你说什么呢?他跑了?彩礼怎么办?
我那个房子的过户手续呢?」王兰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女儿的电话。「媛媛,你现在不要慌。
」「你听妈妈的,给你未婚夫李明远打个电话。」「就说,如果房产证和彩礼出了任何问题,
婚礼取消。」「你必须给他施加压力,让他去抢回属于你的东西!」电话那头,
赵媛媛带着哭腔:「妈,他会不会觉得我太物质?」「物质?」王兰的声音透着冰冷的嘲讽。
「他爸出家了,把财产都捐给了庙里,你还担心他觉得你物质?」
「你现在不维护自己的利益,难道等着以后喝西北风吗?」「记住,
你嫁的不是李明远这个人,是嫁给**家的财力!」「不,你嫁的,
是你应得的、属于你的保障!」赵媛媛终于被说动了,带着哽咽的声音回答:「好,妈,
我听你的。」挂断电话,王兰深吸一口气,叫停了下一辆出租车。「去白马寺,最快速度。」
出租车司机瞥了她一眼,这位女士的妆容已经哭花了一半,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大姐,
去庙里求佛,您这杀气可有点重啊。」司机随口调侃道。「我去不是求佛。」
王兰冷冷地回答。「我是去收账。」半小时后,古老的白马寺山门,巍峨庄严,气势恢宏。
阳光穿过金色的琉璃瓦,折射出佛光普照的假象。王兰没有心思欣赏这千年古刹的景色。
她的目光,像两把探照灯,在人潮中急速搜索。她看到了一个熟悉又憔悴的身影。
那是李明远。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明显是一夜没睡。李明远看到王兰,
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惊恐和无助。「赵阿姨!您怎么来了?我……我正在想办法。」
「你想到什么办法了?」王兰语气冰冷,像是在审问一个逃犯。「我问了寺里的知客僧,
他们说……我爸昨天夜里确实来了。」「然后呢?」王兰步步紧逼。「他说,我爸剃度了。」
这三个字,像晴天霹雳,砸在了王兰的头上。「什么?剃度?」「你确定?他才多大年纪?
说剃就剃?」「知客僧说,他心意已决,而且捐了一笔巨大的香火钱。」「所以,寺里破例,
让他立刻办理了仪式。」王兰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他来真的!
她最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李明远!那笔钱,那笔香火钱,
是不是就是他承诺给媛媛的婚前财产?」李明远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王兰。
「我……我不知道,赵阿姨,他昨晚走得太急了,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但是……我刚才回了古玩店。」李明远的声音低沉而绝望。「店里空了。」
「所有的古董和字画,连夜被人搬空了,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墙上,
只留了一张用血写成的字条。」王兰的心脏猛地收紧,感觉血液都凝固了。「写了什么?」
李明远从口袋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张照片,递给王兰。照片里,一张扭曲的、血红的字迹,
赫然在目。「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此生已赎罪,儿勿再执迷。」王兰盯着那行血字,
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疯了!他彻底疯了!」「他造了什么孽?要用这种方式来赎罪?
」「这分明就是转移财产!就是恶意逃避债务!」王兰一把抓住李明远的手臂,
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李明远,你现在立刻,带我去见他!」「我要和他当面说清楚!
」「不!我要和他对簿公堂!」李明远被她抓得生疼,脸色煞白。「赵阿姨,
我爸……他现在叫『了尘』。」「他已经不接见任何人了,寺里严格管理。」
「除非……除非住持发话。」王兰猛地松开他,大步走向知客僧所在的地方。「我要见了尘!
我是他亲家母!我要见他!」知客僧是一位年轻且面容平静的沙弥,双手合十,不为所动。
「施主,了尘师父已经入寺清修,放下红尘,不见俗客。」「放下红尘?」王兰怒极反笑。
「他放下的是他的红尘,我还没放下我的彩礼!」「他许诺给女儿的婚房,
他敢说放下就放下?」「你转告他!他要是不出来,我现在就长跪不起!」
「我就在这山门前,日日夜夜,诵经念佛!」「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个寺庙里,
住着一个抛妻弃子、欠债不还的老和尚!」沙弥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他侧身,
挡住了王兰的去路。「施主,佛门清净地,请慎言。」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雄浑的声音,
从寺庙深处传来。「阿弥陀佛。」「了尘虽已入空门,但因果未了,孽障深重。」
「他不能逃。」一位身披金红色袈裟的老僧,面容慈祥却带着威严,缓缓走了出来。
他正是白马寺的方丈。方丈走到王兰面前,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赵施主,
老衲知道您所为何来。」「了尘师父在入寺之前,确实捐出了一笔巨额香火钱。」「但同时,
他也留下了一封信,指定了这笔钱的用途。」王兰猛地抬头,双眼爆发出强烈的希望。
「用途是什么?是不是……是不是给我们女儿的婚礼和婚房?」方丈摇了摇头,
脸上带着一丝怜悯。「非也。」「他指定用途是:为他所『害』之人,设立超度法会,
为期十年,不可间断。」王兰的心,瞬间跌入谷底,比刚才听到**「剃度」
**更让她绝望。「所害之人?」「他到底做了什么?」「他捐了多少钱?!」王兰颤抖着,
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方丈伸出了一根手指。「一……一千万?」王兰试探着问道,
声音带着乞求。方丈摇了摇头,慈悲的目光里,带着无限的重量。「一亿。」「人民币。」
王兰的腿一软,轰然倒地。一个亿!他把一个亿,全部捐给了寺庙!女儿的婚房!
女儿的彩礼!她的所有期待和幻想,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了!「你……你们这是侵吞!
这是非法集资!」王兰声嘶力竭,对着方丈吼道。方丈平静地看着她,目光如古井之水。
「施主,一亿的转账记录和捐赠合同,手续齐全,完全合法。」
「此乃了尘师父的自由处置权。」「不过,了尘师父确实说过,他不能逃。」方丈转身,
指向寺庙最偏僻、最简陋的一间禅房。「他将在此,闭关清修。」「他嘱托老衲,
如果您来了,就让您进去一叙。」「一炷香的时间。」「这是他最后能为您做的。」
王兰挣扎着站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间禅房。推开门。禅房里,空无一物,
只有一尊小小的木雕佛像。在蒲团上,一个身形消瘦、穿着灰布僧衣的人,低着头,
双手合十。他没有头发,露出了光洁的头皮,上面有清晰可见的戒疤。**。不,了尘。
王兰看着他,所有的怒火和委屈,像找到了出口,喷涌而出。她没有哭,而是冷笑。
「**,你真有本事。」「出家?你倒是清净了,你把我女儿赵媛媛,置于何地?」
了尘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仿佛已经看透了生死和俗世。「赵亲家。」他的声音,比语音里更加沙哑,
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不能让我的儿子,
再重复我的命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兰警惕地问道。了尘闭上了眼睛,
声音低沉而缓慢。「那一个亿,不是我全部的钱。」「但是,它是我所有『干净』的钱。」
「剩下的钱,是『脏』的。」「我怕会牵连到我的儿子和你的女儿。」
「所以我把它们全部烧毁了,在入寺之前。」王兰彻底愣住了。剩下的钱,烧毁了?
干净的钱,捐了?所以,李家真的……一无所有了?王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亲家公,而是一座已经爆发过的活火山,
现在,只剩下冰冷的灰烬。了尘又缓缓开口。「不过……赵亲家,
我确实给您留下了一点东西。」「在……在那个古玩店的墙壁里。」「那是我能留给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