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2024年冬夜，横店影视城的杀青宴散场时，雪粒子正簌簌地砸在保姆车的车窗上。
张凌赫靠在后座，指尖捻着一封泛黄的牛皮纸信，信封上没有署名，
只有一行被岁月晕开的娟秀字迹——“三楼文科班，许栀收”。暖气开得很足，
他却觉得指尖发凉，连带着那行字都透着股江南冬月的湿冷。经纪人在前排翻着行程表，
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隔断传过来：“Krien，后天飞上海，
时尚先生盛典的红毯要提前彩排，还有南京师范大学的校庆邀约，你要不要……”“推了。
”张凌赫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经纪人愣了愣：“校庆？
那可是你的母校，推了会不会太可惜？”张凌赫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封信。信纸的末尾，
是他十七岁时一笔一划写下的落款——张家玮。这个名字，已经被他藏了整整十年。
藏在张凌赫这个艺名的光环里，藏在无数剧本和聚光灯的阴影里，
藏在江苏省无锡市天一中学那棵老香樟的年轮里。他想起1997年12月30日，
他出生在无锡的一个普通家庭，是家里的独生子。母亲抱着他看日历，
笑着说：“我们家玮玮是摩羯座的小尾巴，以后定是个踏实稳重的孩子。”后来的日子里，
他果然长成了ISTP的性子，话不多，喜欢把心事藏在心里，
却能安安静静地把钢琴、爵士鼓、小提琴、吉他都摸得透透的。十七岁的那个盛夏，
蝉鸣聒噪得要掀翻教学楼的屋顶，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二楼的楼梯口，
看着那个穿白衬衫的女孩抱着一本《海子诗集》，从香樟树下走过。阳光落在她的发梢，
也落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轻轻摩挲着信纸，
指尖划过自己鼻梁上那颗浅浅的痣。这颗痣陪了他二十七年，从无锡东北塘小学的懵懂孩童，
到天一实验学校的少年，再到天一中学那个偏科的理科生，如今又跟着他，
成了聚光灯下的张凌赫。雪越下越大了，窗外的霓虹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张凌赫闭上眼，仿佛又听见了十七岁的蝉鸣，还有那个女孩的声音，软软的，
像江南的雨：“张家玮，你也喜欢海子吗？”第一章香樟树下的白衬衫2014年的夏天，
无锡的暑气来得格外早。天一中学的香樟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却还是挡不住热浪滚滚。
高三（1）班的窗户大开着，吊扇吱呀作响，吹不散满屋子的粉笔灰味和试卷的油墨味。
张家玮趴在桌子上，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水笔，目光却越过窗外的香樟树，
飘向了斜对面的文科班教室。三楼，靠窗的位置，坐着许栀。这是他偷偷观察她的第三个月。
张家玮是班里的“怪才”，一米九的身高在教室里格外扎眼，冷白皮被晒得微微泛红，
鼻梁上那颗痣更显清晰。他数理化常年霸占年级第一，语文却总是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用班主任的话说：“张家玮，你这脑子要是分一半给语文，清北都稳了。”可他的心，
早就被另一件事占满了。第一次注意到许栀，是在开学的升旗仪式上。她作为高一新生代表，
站在主席台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扎着高马尾，声音清澈明亮：“少年有梦，
不应止于心动，更要付诸行动。”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他站在队伍的末尾，手里攥着篮球，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可当他看见许栀的那一刻，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蝉鸣停了，
风也停了，只有她的声音，像一股清泉，流进了他的心里。从那以后，他的目光，
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白衬衫的身影。他知道她喜欢在课间去小卖部买橘子味的汽水，
知道她每天放学都会在操场边的长椅上背单词，知道她的作业本上总爱画一些小小的星星，
知道她的作文常被老师当作范文在全年级朗读。他把这些细碎的小事，
都记在了一个带锁的日记本里。日记本的扉页，
贴着一张他偷**下的照片——是她在操场边背单词的背影，夕阳落在她的发梢，
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张家玮是个害羞的男生，ISTP的性子让他不擅长表达，想法很多，
却从来不敢付诸行动。他无数次在心里排练过和她搭讪的场景：“同学，
你的作业本掉了”“同学，请问现在几点了”“同学，你也喜欢海子的诗吗”。
可真正遇见她的时候，他却只会红着脸，低着头，匆匆走过。有一次，他在食堂打饭，
排在她的身后。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他的心跳得飞快，手里的饭盒差点掉在地上。
她转过身，冲他笑了笑，说：“同学，你的饭卡掉了。”他慌慌张张地捡起饭卡，
连一句“谢谢”都没说出口，就落荒而逃。回到教室，他趴在桌子上，脸颊烫得惊人。
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调侃道：“张家玮，你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是发烧了吧？”他摇摇头，
不敢说，他刚刚遇见了那个让他心动的女孩。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高三的压力越来越大，
试卷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桌子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张家玮的父母开始频繁地给他打电话，逼他考重点大学，说“理科生就要考理工大，
以后好找工作”。班主任也找他谈话，语重心长地说：“张家玮，你是个好苗子，
不能因为分心耽误了前程。”他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公式，
又想起许栀在操场上背单词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他开始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学习上，篮球被丢在了角落，落满了灰尘。
他再也没有在课间趴在桌子上看她，再也没有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等她。只是偶尔，
在晚自习下课的人流里，他会看见那个白衬衫的身影，和同桌挽着胳膊，
说说笑笑地走向宿舍楼。他会放慢脚步，跟在她们身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进宿舍楼的大门，消失在视线里。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心里，像是藏着一整个夏天的秘密。第二章黄色纸条上的字迹深秋的无锡，
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教学楼的走廊上，湿漉漉的，沾着飘落的梧桐叶。
张家玮抱着一摞作业本，准备送到老师的办公室。路过文科班教室的时候，他无意间瞥见，
许栀的座位上空空如也，桌子上，放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鬼使神差地，他停下了脚步。
他左右看了看，走廊上没有人。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她的座位旁，拿起那张黄色的便利贴。
纸条上的字迹娟秀，写着：“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愿我们都能在兵荒马乱的青春里，
守住自己的梦想。”落款是，许栀。张家玮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海子的诗，
也是他最喜欢的一句诗。他把那张黄色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校服的口袋里。
指尖传来纸条柔软的触感，像是握住了一整个秋天的温柔。从那天起，这张黄色的纸条，
就成了他的宝贝。他把它夹在日记本里，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拿出来看一眼。
他开始在语文试卷上，认真地写作文。他写海子的诗，写香樟树的影子，写昏黄的路灯，
写那个穿白衬衫的女孩。他的作文，第一次被老师当作范文，在全年级朗读。
老师站在讲台上，念着他的作文：“爱是昏黄的路灯下，
突然看见她的身影穿过人群时心头的悸动；爱是惺忪的午后，
看见她黄色纸条上的几行笔迹时心中的安然。爱是无意穿堂风，偏偏引洪流。
”全班同学都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脸颊发烫，却忍不住，看向了斜对面的文科班教室。
他看见，许栀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她冲他笑了笑，
嘴角弯成小小的月牙。他也笑了，露出了一口白牙。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一种无形的默契。在食堂遇见的时候，
她会冲他点头打招呼；在走廊上遇见的时候，他会鼓起勇气，
说一句“你好”；在操场边的长椅上，他们会偶尔坐在一起，背单词，聊海子的诗，
聊未来的梦想。许栀说，她想考去北京的大学，学中文系，以后当一名作家。张家玮说，
他还没想好，他只知道，他不想留在无锡。他们的对话，总是很简短，
却充满了少年人的真诚和憧憬。张家玮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繁重的试卷，
没有父母的唠叨，没有老师的叮嘱，只有他和她，在香樟树的阴影里，分享着青春的秘密。
他开始偷偷地写情书。笔尖落在泛黄的牛皮纸上，他写：“许栀，我喜欢你。
喜欢你的白衬衫，喜欢你的橘子味汽水，喜欢你作业本上的小星星，
喜欢你黄色纸条上的字迹。”他写了很多很多，却始终没有勇气，把这封信送出去。他害怕，
害怕被拒绝，害怕破坏了这份来之不易的默契，害怕从此以后，连远远看着她的机会都没有。
日子就这样，在兵荒马乱的高三时光里，缓缓流淌。转眼，就到了冬天。无锡的冬天，
湿冷刺骨。晚自习下课，张家玮和许栀，一起走在回宿舍楼的路上。路灯昏黄，
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雪花轻轻飘落，落在她的发梢，落在他的肩膀上。“张家玮，
”许栀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你以后，想考去哪里？”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可能会去南京吧，南京的冬天比较暖和。”她笑了笑，说：“我想去北京。北京的冬天，
会下很大的雪。”他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那你一定要考上。”“嗯。”她点点头，
“你也是。”走到宿舍楼楼下，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他说：“张家玮，谢谢你。
这段时间，和你聊天，我很开心。”他的心跳得飞快，鼓起勇气，说：“许栀，
我……”他想说，我喜欢你。可话到嘴边，却被一阵风吹散了。她冲他挥挥手，说：“晚安。
”“晚安。”他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大门里，他攥紧了口袋里的那封情书，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知道，高考结束后，他们就会各奔东西。他不知道，
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还能藏多久。第三章未送出的情书2015年的春天，
天一中学的樱花开了。粉白色的樱花，挂满了枝头，微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
像一场浪漫的雪。高三的学生们，却没有心思欣赏这美丽的风景。每个人的脸上，
都写满了紧张和焦虑。高考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都可能落下。
张家玮的成绩，越来越好。他的语文成绩，已经从及格线边缘，提升到了班级前列。
班主任对他赞不绝口，说他“进步神速，前途无量”。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进步，
都是因为那个穿白衬衫的女孩。他把那封情书，修改了一遍又一遍。他把所有的喜欢，
都写进了信里。他写：“许栀，遇见你，是我整个青春里，最幸运的事。”他写：“我知道，
我们可能会去不同的城市，遇见不同的人。但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这件事，
永远不会改变。”他写：“高考结束后，我想和你一起，去看北京的雪，去看南京的梧桐。
”信写好了，他却依旧没有勇气送出去。他害怕，害怕这份喜欢，会成为她的负担。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学校组织了一场文艺汇演。许栀作为主持人，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
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她的声音清澈明亮，笑容温柔动人。张家玮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
看着她，眼眶忽然就红了。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
文艺汇演结束后，他鼓起了毕生的勇气，攥着那封情书，在后台的走廊里，拦住了她。
“许栀。”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许栀转过身，看到他，有些惊讶：“张家玮？
你怎么在这里？”他看着她，手里的信，被攥得皱巴巴的。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
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后台的人来人往，灯光刺眼，他的心跳得飞快，手心沁出了汗。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有东西想给你。”他把那封情书，递到了她的面前。
许栀看着那封泛黄的牛皮纸信，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他，眼里充满了疑惑。
“这是……”“是我写的。”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你……你回去再看。
”许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封信。她把信放进了口袋里，冲他笑了笑，说：“谢谢你。
”“不用谢。”他说，“高考加油。”“你也是。”她说。他们站在走廊里，相视一笑，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张家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后台的拐角处，
心里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他以为，这是他们故事的开始。却没想到，这是他们故事的，
结束的开始。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星期，张家玮的父母，突然给他办了转学手续。他们说，
天一中学的教学质量不行，他们已经给他联系了南京的一所重点高中，那里的师资力量更强，
更有利于他考重点大学。张家玮愣住了。他想反抗，想拒绝。他想告诉父母，他不想转学，
他想留在无锡，留在这个有许栀的城市。可他看着父母疲惫的脸庞，看着他们眼里的期盼，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他知道，父母为了他，付出了很多。他不能，也不忍心，让他们失望。
转学手续办得很快，快得让他措手不及。他甚至，来不及和许栀说一声再见。
离开无锡的那天，下着小雨。张家玮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他的口袋里，放着那张黄色的纸条。他想起许栀的笑容，
想起她的声音，想起他们在香樟树阴影里的对话，想起他递出去的那封情书。他不知道，
她有没有看那封信。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怪他，不告而别。他不知道，他们以后，
还会不会再见。火车越开越远，无锡的轮廓，渐渐消失在雨幕里。张家玮趴在桌子上，眼泪，
无声地滑落。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许栀，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