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里人不多。
我和裴斯年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像两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全程黑着脸，办手续的工作人员大概也看出了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两位是自愿结婚的吗？”
裴斯年没说话，我扯出一个笑，说：“是，自愿的。”
自愿得我为他坐了五年牢。
拿到那本红得刺眼的结婚证时，我的手抖了一下。我等了十年的东西，终于到手了，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口发疼。
裴斯年一把夺过去，看都没看就塞进了口袋。
“现在可以去办离婚了吗？”他冷冷地问。
“不急。”我把我的那本收好，站起身，“裴总，新婚燕尔，总得给我这个新娘子一个住的地方吧？我刚从里面出来，无家可归，你应该不会让我睡大街吧？”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姜染，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履行我作为裴太太的职责。”我笑得一脸无辜，“从今天起，我要住进你的家，睡你的床。你那个心肝宝贝许柔，该让她挪挪窝了。”
“你做梦！”裴斯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嘶……”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挣扎，反而笑得更灿烂了，“裴总，这里可是民政局，门口还有记者。你想让我们新婚第一天就上头条吗？标题我都想好了，《裴氏总裁婚内家暴，新婚妻子竟是五年前肇事案罪犯》……怎么样，够不够劲爆？”
他的手，果然松了。
他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我知道，他现在一定后悔死了，后悔来接我，后悔把我从那个该死的监狱里放出来。
晚了。
从我决定报复的那一刻起，游戏规则，就由我来定了。
裴斯年的别墅在城西的云山壹号，是整个北城最贵的富人区。五年前，我只在外面看过一眼。
车开进去的时候，我看着窗外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华丽的喷泉，心里一片冰冷。这里的一切，本该有我的一份。
车停稳，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就从别墅里跑了出来，脸上带着欣喜的笑。
是许柔。
她看起来和五年前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清纯柔弱的样子，皮肤白得像雪，眼睛大得像小鹿。岁月好像格外偏爱她，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不像我，五年的牢狱生活，已经把我磋磨得面目全非。
“斯年，你回来啦！”她跑到车边，声音甜得发腻，然后，她看到了我。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就掩饰过去，换上了一副惊讶又关切的表情。
“姜……姜染？你……你出来了？”她怯怯地看了一眼裴斯年，好像在寻求保护。
我推开车门下去，站在她面前。她比我高一点，穿着名牌的裙子，化着精致的妆，而我，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难民。
“是啊，我出来了。”我看着她，笑了笑，“许**，好久不见。托你的福，我在里面待得……很好。”
我特意加重了“很好”两个字。
许柔的脸色白了白，她勉强笑了笑，“出来了就好，出来了就好……”
她说着，就想去挽裴斯年的胳膊。
我先她一步，伸手挽住了裴斯年的另一只胳膊，身体亲密地贴上去。我能感觉到裴斯年的身体瞬间僵硬，但他没有推开我。
“许**，可能要麻烦你一件事。”我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标准的、裴太太式的微笑，“我和斯年刚刚领了证，从今天起，我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你的东西，是不是该收拾一下，搬出去了？”
许柔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裴斯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斯年……她……她说的是真的吗？”她声音发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看起来可怜极了。
这副样子，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果然，裴斯年皱起了眉，想把我推开。
我死死地抱着他的胳膊，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裴斯年，别忘了我们说好的。你要是敢护着她，我保证，明天你们俩的丑事就会传遍整个北城。”
他的动作停住了。
我心里冷笑。看，这就是他所谓的深情。在他的名声和利益面前，他的爱情，一文不值。
“柔柔，”裴斯年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你……你先回你自己的公寓住一段时间。这里……我来处理。”
许柔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捂着嘴，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斯年，你不要我了吗？你答应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的……”
“我没有不要你。”裴斯年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只是暂时的。你相信我，我很快就会解决。”
“我不！”许柔忽然激动起来，指着我，“凭什么！凭什么她一出来就要抢走你！斯年，坐牢是她自愿的，不关我们的事！你不能这么对我！”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不是我打的，是裴斯年。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柔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裴斯年的手还举在半空中，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让你先回去，听不懂吗？”他吼道。
许柔的眼泪彻底决堤了。她看了看裴斯年，又怨毒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哭着跑开了。
一场好戏。
我看着许柔跑远的背影，心里却没有一丝**，只有一片荒芜。
裴斯年收回手，转过头，用一种淬了冰的眼神看着我。
“现在，你满意了？”
“不。”我摇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这只是个开始。裴斯年，我要你看着，我是怎么把你珍视的一切，一样一样，全部毁掉的。”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松开他的胳膊，径直走进那栋我梦想了十年，却从未踏足过的别墅。
玄关处，挂着一幅巨大的婚纱照。照片上，裴斯年温柔地笑着，吻着许柔的额头。他们看起来那么般配，那么幸福。
幸福得……刺眼。
我走过去，盯着那幅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我伸出手，把它从墙上摘了下来。
“哐啷！”
我一松手，巨大的相框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玻璃碎了一地，就像我那颗早就支离破碎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