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锁死。
那声音像是铡刀落下，斩断了周野和外面世界的一切联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汗液和霉菌混合的怪味。
“新来的，懂点规矩。”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周野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囚服的狱警，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进去，最里面的床位。”
狱警用警棍指了指一间已经塞满了人的囚室。
囚室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更浓烈的、混杂着烟草和脚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周野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一瞬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像探照灯一样，审视，估量，不怀好意。
这里是北山监狱，最混乱的C区。
能进到这里的，没一个是善茬。
周野的目光扫过囚室，将每个人的脸都记在心里。
最里面靠窗的上铺是空的，那应该就是他的位置。
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纹着一只蝎子的壮汉盘腿坐在下铺，挡住了他过去的路。
壮汉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慢悠悠地打量着周野。
他就是这间囚室的老大，人称“虎哥”。
所有人都没说话，气氛压抑得可怕。
这是新人的第一关，下马威。
周野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站着。
虎哥吐掉嘴里的烟**，朝着周野的脚下啐了一口。
“新来的，不懂规矩？”
他身边一个小个子，外号“猴子”的囚犯立刻跳了出来，指着周野的鼻子。
“虎哥问你话呢！哑巴了？”
周野的视线越过猴子，依旧落在虎哥身上。
他知道，这里只有跟正主对话才有用。
“什么规矩？”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虎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简单。”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第二，你的所有东西，都得先拿来给哥哥们开开眼。”
“第三……”
虎哥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把你那身干净的囚服脱了，去把厕所给我舔干净。”
话音一落，整个囚室哄堂大笑。
猴子笑得最夸张，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听见没，小子！虎哥让你长长记性！”
羞辱。
**裸的羞辱。
这是他们摧毁新人意志最常用的手段。
周野的拳头在袖子里悄悄握紧，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反抗的后果就是一顿毒打，甚至更糟。
但他更知道，一旦今天跪下了，那往后的日子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不能跪。
他要在这里活下去，还要查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进来。
所以，他必须用一种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站着。
周野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虎哥。
“厕所可以刷，用刷子。”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但舔干净，不行。”
囚室里的笑声戛然而生。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周野。
一个新人，竟然敢当面顶撞虎哥？
猴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涨得通红。
“**找死！”
他怪叫一声，挥着拳头就朝周野的脸上砸了过来。
周野没动。
就在猴子的拳头即将砸到他面门的一瞬间，虎哥那蒲扇般的大手突然伸出，一把攥住了猴子的手腕。
“等等。”
虎哥的声音沉了下来。
猴子一脸错愕：“虎哥？”
虎哥没有理他，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周野。
他从周野的眼神里，没有看到恐惧，没有看到慌乱，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个人，不简单。
混了这么多年，虎哥的直觉一向很准。
能有这种眼神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有恃无恐的狠角色。
“小子，你很有种。”
虎哥松开猴子，慢慢站起身。
他比周野高了半个头，巨大的阴影将周野完全笼罩。
一股凶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虎哥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跪下，或者，我打断你的腿，让你一辈子跪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野的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但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退一步，万劫不复。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凝重的气氛。
“虎哥，是吧？”
周野往前走了一步，凑到虎哥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南桥，瘸腿李，是你让他残废的吧？”
虎哥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横肉瞬间绷紧，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南桥瘸腿李，那是他三年前在外面犯下的案子，也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战绩”。
这件事，除了几个核心兄弟，根本没人知道。
这个新来的，怎么会知道？
周野看着虎哥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他当然不知道什么瘸腿李，这不过是他进来之前，匆匆扫过一眼的同批犯人资料里，看到的一个与虎哥有关的案底细节。
他在赌。
赌虎哥外强中干，赌他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
他赌对了。
“你……”虎哥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野直起身，恢复了之前的距离，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或许可以交个朋友。”
他看着虎哥，一字一句地说道。
“毕竟，能帮你保守秘密的朋友，不多。”
囚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虎哥，等着他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撕成碎片。
然而，虎哥只是死死地盯着周野，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几秒钟后，他那张狰狞的脸，竟然硬生生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周野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好小子，有种！”
“我王虎，就喜欢交你这样的朋友！”
他转过头，对着满脸错愕的猴子吼道。
“看什么看！还不快给你周哥收拾床铺！”
猴子彻底懵了。
其他人也都傻眼了。
这反转来得太快，所有人的脑子都转不过弯来。
周野心里松了口气，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他暂时镇住了虎哥，但这种靠秘密换来的和平，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必须尽快在这里建立自己的地位。
就在这时，囚室的铁门再次被打开。
狱警老鬼探进头来，目光在囚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周野身上。
“周野，出来一下。”
老鬼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典狱长要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