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照片放回原处,锁好抽屉,回到卧室。陈默还在熟睡,呼吸均匀。我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张我爱了十年的脸,此刻陌生得让我恐惧。
他怎么能?怎么能在抱着别人的孩子,看着我倾注所有母爱时,还能每晚安然入睡?过去的六年,两千多个日夜,他每一次对暖暖的亲吻,每一次对我说“你和女儿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是精心排练的谎言。
我躺回床上,与他保持距离。黑暗中,我睁着眼睛,开始制定计划。
第一步,找到我的亲生女儿。
如果暖暖是林小雅换进来的,那我的孩子去了哪里?还活着吗?过得好吗?这个想法让我心脏绞痛,几乎无法呼吸。
第二天,我以“工作压力大,想出去散心”为由,请了一周的年假。陈默不疑有他,还体贴地说:“早就让你休假了,去吧,放松放松,暖暖我来带。”
我订了去邻市的机票,那里有一家大型孤儿院。选择这里并非偶然——昨晚查到,林小雅的老家就在这个城市,她父母早逝,由姑姑带大,而她的姑姑,正是这家孤儿院的前任院长,三年前才退休。
飞机上,**着窗,看着云层下的城市越来越小。如果我的女儿真的在孤儿院,那这六年,她过着怎样的生活?有没有人疼她爱她?生病时有没有人照顾?想到这些,我紧握双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孤儿院坐落在市郊,是一栋略显陈旧但整洁的三层建筑。我以“想领养孩子”为由预约了参观,接待我的是现任院长,一位五十多岁、面容和善的女性。
“苏女士想领养什么年龄的孩子?”院长边走边问。
“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我说,努力让声音平稳,“我...我失去了一个孩子,差不多这个年纪。”
院长同情地看着我:“理解。失去孩子的痛苦是难以想象的。我们这里确实有几个这个年龄的女孩,都很可爱。”
她带我参观了活动室、宿舍和教室。孩子们正在上课,朗朗读书声传来。我透过窗户一间间看过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然后,在第三间教室的窗边,我看到了她。
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正低头认真写字。侧脸的弧度,鼻梁的高度,还有那专注时微微嘟起的小嘴——和我小时候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我停下脚步,死死抓住窗台,才能勉强站稳。
“那是小月,”院长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六岁,很文静乖巧的孩子。她是在这里出生的,母亲产后大出血去世了,父亲...”院长顿了顿,“不详。”
“她...她一直在这里?”我的声音在颤抖。
“是啊,从出生就在这儿了。可怜的孩子,不过她很懂事,学习也好。”
“我能...能看看她的档案吗?”我请求道,“如果可能,我想单独和她聊几句。”
院长犹豫了一下,但看我红着眼眶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去拿档案。您可以在会客室等她,我会让小月过来。”
在会客室等待的那十分钟,是我生命中最漫长的十分钟。我坐立不安,反复检查自己的仪容,怕吓到孩子。当敲门声响起时,我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
“请进。”
门开了,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进来,站在门口,小手揪着衣摆。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有点短了,露出细瘦的小腿。头发扎得整齐,但橡皮筋已经很旧了。
“小月,这位是苏阿姨,想和你聊聊天。”院长温和地说,“阿姨是好人,别怕。”
院长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小月你好,我叫苏晴。你...你愿意坐这儿吗?”
她点点头,小心地在沙发边缘坐下,离我有点远。
“你多大了?”
“六岁。”声音细细的,很轻。
“喜欢这里吗?”
她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喜欢老师和小朋友,但...也想有妈妈。”
我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硬生生忍住:“你...你见过你妈妈吗?”
“没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那是一双明显偏大的旧运动鞋,“老师说,妈妈去天堂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这么近的距离,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的眉眼——那眼睛的形状,和我一模一样。她的左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和我左耳垂上的痣,在同一个位置。
遗传标记。这是铁证。
“小月,”我哽咽着,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如果...如果阿姨说,我可能是你的妈妈,你相信吗?”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一丝几乎不敢流露的希望。
“可是...院长说,我妈妈死了。”
“也许院长弄错了,”我轻声说,眼泪终于滑落,“也许你的妈妈一直在找你,找了很久很久。”
她没有挣脱我的手,只是看着我流泪,然后伸出另一只小手,轻轻擦去我的眼泪:“阿姨不哭。”
这个动作让我彻底崩溃。我把她拥入怀中,感受着这个小小的、瘦弱的身体。这是我的女儿,我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这六年,她在这个孤儿院里,没有父母,没有家,而我却在千里之外,把所有的爱给了一个被调包的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遍遍重复,泣不成声。
小月僵了一会儿,然后小手慢慢环住我的脖子,轻轻拍着我的背,像个小大人一样:“不哭,不哭哦。”
那一刻,我知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