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了。”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那些人都走了,但我还在。你不是最讨厌我吗?那你醒过来赶我走啊……”
棉签在他唇上轻轻滚动,带走了一丝死寂的灰白。
温软放下棉签,打了一盆温水,拧干毛巾。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身上的管子和伤口,替他擦拭露在外面的皮肤。
她的动作熟练而温柔,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这里脏了,你最爱干净了,肯定受不了。”温软一边擦拭着他手臂上残留的血渍,一边自言自语,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进水盆里,激起微小的涟漪。
“江驰,其实那天我是想去看你的比赛的。我知道那个弯道很难,但我记得三年前在蒙特卡洛,你也遇到过这种雨战。那时候你赢了,你在领奖台上喷香槟的样子,真的……很耀眼。”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在这个只有仪器滴答声的空间里回荡。
“医生说你的手受了伤,可能会影响以后开车。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就算开不了车,你还是江驰。如果你不想待在江家,不想管公司,我们可以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我会画画,我可以养你……”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怎么会需要她养?他又怎么会愿意跟她走?
可是,如果不这样碎碎念,她怕自己会在这令人绝望的沉默里疯掉。
此时此刻,处于深度昏迷中的江驰,意识正被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里。
四周是漫天的大火,灼热的温度炙烤着他的灵魂。赛车失控瞬间的失重感一遍遍重演,他在坠落,不停地坠落。
周围全是嘈杂的嘲笑声、谩骂声,还有赛车引擎爆炸的轰鸣声。
“江驰,你完了。”
“废物,连方向盘都握不住。”
“这就是报应……”
那些声音像无数只黑色的手,拉扯着他的四肢,试图将他拖入更深的泥沼。
好冷。
好疼。
就在他即将放弃挣扎,任由黑暗吞噬的时候,一双微凉的手穿透了层层迷雾,轻轻握住了他。
那双手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颜料和木质香气,那是他曾经最厌恶、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心安的味道。
那种触感,像是一根救命的浮木,在这个冰冷孤寂的世界里,执着地传递着唯一的温度。
是谁?
是谁在哭?
眼泪落在他手背上的触感,滚烫得惊人,甚至盖过了那场大火的灼烧感。
*“求求你,别丢下我……”*
那个声音很轻,带着破碎的哭腔,却像是一道光,劈开了混沌的黑暗。
现实中,温软已经累到了极致。
连续四十八小时的精神紧绷和身体透支,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不敢睡,怕一闭眼监护仪上的心跳就会变成直线。
她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床边,将脸轻轻贴在他没有受伤的左手上。
这只手冰凉刺骨,没有半点回应。
温软闭上酸涩肿胀的眼睛,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深夜里,用自己最后的体温去捂热那块“石头”。
“江驰,你知道吗?那幅画……”她声音越来越低,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却还是强撑着把话说给他听,“那幅《逐光》,画的是十七岁的你。那时候你在学校的操场上打篮球,阳光就在你身后……我看了你十年,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