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你不是说,女子出阁成婚,最忌走回头路的,走吧。”
李嬷嬷自然听懂这弦外之音,不再多言,稳稳扶着祝玉檀踏入船舱。
裴时璟赶到岸边时,船只已驶出数十米。
刚才一路疾驰而来的力气像是用尽了,裴时璟步子生生地停住,再也没有向前迈出一步的力气。
他怔怔立在风雪中,看着那艘披红的喜船渐行渐远。
他很确定,刚才祝玉檀听见了他的声音。
可她没有停下,更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为什么?
掌心被缰绳勒出的伤痕,后知后觉地泛起刺痛。
对身为伺察院都督而言,这不过是道微不足道的小伤,可这一次,裴时璟却疼得呼吸发沉,指尖也隐隐发颤。
“裴大人,船已经备好,可要继续追上去?”一名侍卫上前躬身禀报。
身为伺察院府卫,所以很清楚,怕是难追上了。
京中官船的行速,和江南水乡萧家精造的船只,没有可比性。
刚才祝大小姐登船的那一刻,要拦下来的办法其实有很多。
火箭焚帆,勾锚截船。
这些,都曾是裴大人亲自带领他们缉拿朝廷要犯时,用惯的狠厉手段。
这位裴大人看起来清冷端方如谪仙,但在行事上,冷厉恣睢,不留一丝余地。
能坐上伺察院都督之位,果然非寻常之人。
刚才,若是不管船只上的人员伤亡情况,必定是能拦下来的。
可……裴大人没有下令。
是怕伤着祝大小姐吗?
侍卫闪过这念头,连忙掐断,垂首静候裴时璟的吩咐。
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破风而来。
裴时璟的贴身护卫无白翻身下马,疾步上前躬身禀报:“大人,传天子口谕,天子遇刺,特命您即刻入宫,捉拿反贼!”
无白禀报完毕,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他谨慎抬头,才发现四周所有伺察院府卫都面色凝重,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裴时璟仍立在岸边,冷风吹起水花,溅湿了他绯色喜袍的衣角,他却恍若未觉。
握拳的手青筋暴起,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雪地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红。
那道一贯挺拔如松的身影,看起来透着几分寂寥、悲凉。
像是一个失了归途的人。
……
夜色沉沉,将军府满院悬挂着鲜红的大喜绸,本该喜庆热闹,却莫名透着一股凄冷。
被祝玉檀打发到外院受罚的暗卫霍则,强忍着伤痛,步伐缓慢地朝着大小姐的院落走去。
见院内一片漆黑,没有烛火,他眉宇骤然一蹙。
大小姐歇下来了?
怎么没有值守的丫鬟?
他下意识想要进去看看她,又怕惹祝玉檀不快,便后退一步,静立院外。
大小姐近来对他态度极差,每次惩罚,不是令他受伤,就是想羞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