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城郊一栋老旧公寓楼下。
慕窈按着发胀的额角，用原主手机里仅存的零钱付了出租车费，仰头看着这栋昏暗的楼房。这是原主婚前租住的小屋，离婚后无处可去，似乎只能回到这里。环境嘈杂，楼道狭窄，但对梁红绡而言，比之军营帐篷，已算不错。
她需要尽快了解这个世界，恢复体力，然后——搞钱，立足。将军府库需充盈，麾下将士需粮饷，这是刻入骨血的认知。至于晏棠……若他识趣，桥归桥路归路。若他不识趣……
刚用备用钥匙打开锈蚀的防盗门，一股陈腐气息扑面而来。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家具简陋。慕窈皱了皱眉，开始动手收拾。这身体太弱，简单的擦拭都让她气喘吁吁，腹中更是饥饿难耐。原主为了保持所谓“晏太太”的纤细体态，长期节食，胃早已脆弱不堪。
正想着是否要下楼觅食，忽然，“砰！砰！砰！”粗暴的砸门声响起，几乎要震落门框上的灰尘。
“慕窈！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是男人压抑着狂怒的低吼，熟悉又陌生。
晏棠？他竟亲自来了？还来得这么快。
慕窈眼神微冷，走到门后，并未立刻开门。
“慕窈！你给我滚出来！把话说清楚！一百亿？买断？谁给你的胆子！”晏棠的声音里除了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今天记者会上的慕窈，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心底那潭死水，莫名起了波澜，还是惊涛。
“晏先生，”慕窈隔着门板，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处理军务时的不耐烦，“离婚协议已签，钱货两清。深夜扰民，非君子所为。”她用了这个世界的词，但语气是将军斥责无理取闹下属的语气。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砸门声更重。“开门！慕窈！你以为耍这种花样就能引起我注意？我告诉你，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
“咔哒。”门开了。
慕窈站在门口，楼道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单薄却挺直的身影。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眼看着门外。
晏棠坐在轮椅上，身后跟着两个黑色西装、肌肉鼓胀的保镖，显然是匆忙赶来，头发微乱，呼吸略急，那双总是盛满阴郁和冷漠的眼睛，此刻燃着两簇骇人的怒火，死死盯着她。
“说，”他从牙缝里挤出字，“那一百亿，怎么回事？你哪来的钱？还是说，你背后真的有人？”最后一句，他自己都没察觉那翻涌的酸涩与暴戾。
慕窈忽然觉得有点无趣。这种困于情爱、自以为掌控一切却连身边人是人是鬼都看不清的男人，她见得不多，但每一个都让她厌烦。战场上的敌人，至少坦荡。
“与你无关。”她转身欲关门。
“拦住她！”晏棠厉喝。
一个保镖立刻伸手抓向慕窈肩膀。动作在常人看来很快，但在梁红绡眼中，慢得如同儿戏。她甚至没回头，只是肩头微沉，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一折一扣——
“啊！”那保镖惨叫一声，只觉得腕骨如同被铁钳砸中，剧痛传来，瞬间脱力。
另一个保镖见状，挥拳直击慕窈面门。慕窈侧身避过，动作轻盈得不似病弱之人，同时脚下看似随意地一勾。
“砰！”第二个保镖下盘不稳，被她勾得直接向前扑倒，重重摔在楼道里，闷哼一声，一时爬不起来。
电光石火间，两个精锐保镖已倒地不起。
晏棠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个女人……她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身手？！
慕窈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晏棠因惊怒而更加苍白的脸上。她走到旁边堆满杂物的旧茶几旁，拿起一个洗得发白、缺了口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半杯冷水。握着杯子，她看向晏棠，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晏棠，我最后说一次。”
“婚，离了。钱，我付了。我们，两清了。”
她举了举杯子，仿佛致意，然后五指缓缓收拢。
“喀啦……嘣！”
脆弱的玻璃杯竟在她掌中硬生生被捏碎！碎片和冷水淅淅沥沥落在地上。而她摊开手掌，掌心除了一点水渍，竟连红痕都无！
晏棠浑身一震，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人。那捏碎杯子的力道，那冰冷无情的眼神，那仿佛看待蝼蚁般的目光……
“所以，”慕窈丢开残渣，抽出张旧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眼皮都未抬，“别再来了。很吵。”
她抬起眼，直视晏棠骤然缩紧的瞳孔，吐出最后一句：
“再吵，下次我用一百亿买的，就不是自由了。”
“是你的命。”
说完，她不再看男人瞬间血色尽失的脸和眼中翻腾的惊骇、暴怒、以及更深处的某种震撼，径直转身，“砰”地关上了门。
将那个坐在轮椅上、仿佛石化般的男人，和他破碎的世界观，一起关在了门外。
门内，慕窈背靠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更白了几分。这身体，太废了。刚才那两下，几乎抽空了她勉强凝聚的气力。得尽快想办法……弄钱，调理，锻炼。
门外，死寂良久。直到保镖忍痛爬起，忐忑地低唤：“棠、棠少？”
晏棠猛地回过神，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那扇紧闭的、斑驳的铁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恐惧？有。愤怒？滔天。但还有一种更陌生的情绪——强烈的、想要撕开一切伪装、看清里面那个女人到底是谁的探究欲，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彻底碾压、震慑后产生的悸动。
“走。”他最终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一个字，转动轮椅。
车轮碾过楼道的水泥地，声音沉闷。晏棠的背影，在昏暗灯光下，竟透出几分仓皇与孤绝。
今夜，许多人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