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药,半夏接过空碗,茯苓拿着软巾替她拭了拭嘴角。
“外头……可有什么事?”容晚靠在枕上,目光投向窗外。这里是医馆的后院,安静,但前头临街的诊室,似乎比平日更喧闹些。
茯苓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是有些动静。从昨日午后开始,咱们医馆外头……来了些不寻常的人。”
“哦?”容晚抬眸。
“像是……大周那边来的人。”茯苓的声音压得更低,“为首的是个男子,穿着寻常锦袍,但气度不凡,身边跟着的随从也个个精悍。那男子脸色很差,像是重病在身,一直等在咱们医馆门外,说要见‘晚夫人’,求夫人出手诊治。兰芷先生和其他大夫看了,都摇头,说那病古怪得很,他们束手无策。那人却不肯走,从昨日等到现在,就跪在咱们医馆门口的台阶下……”
大周来的人?重病?跪求?
容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以一种沉重而缓慢的节奏,重重敲击起来。一股冰冷的、夹杂着细微战栗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可知……那人名姓?”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茯苓摇头:“他不肯说,只说是从大周来的商人,姓……姓晏?记不太清了。但看那排场和气势,绝非凡俗商人。守城的兵卫都来盘问过两次,被他身边的人不知拿了什么令牌打发了。”
姓晏?晏,衍。
容晚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捏紧了素锦的被面。
会是他吗?
那个抛下她冲向火海之外、去救他心上人的太子,如今的新帝?
他也来了北梁?还身染重病,求到了她的医馆门前?
真是……荒谬绝伦,又讽刺至极。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那清苦的药香沁入肺腑,让她翻腾的心绪一点点沉淀下来,凝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既然兰芷先生和其他大夫都看过了,说治不了,”容晚淡淡地道,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苍白但洁净的指尖,“那便让他们回去吧。我病体未愈,不见外客。”
“是。”茯苓应下,转身出去传话。
容晚闭上眼,试图平复心绪。前世的烈焰仿佛又在眼前燃烧,那灼热与窒息感如此真实。萧衍冰冷的话语,厌恶的眼神,还有最后决绝离去的身影……一幕幕,清晰如昨。
她以为早已随那场大火焚尽的前尘旧怨,原来并未消失,只是深埋心底,伺机而动。
门外隐约传来茯苓劝阻的声音,和一个低沉的、因虚弱而沙哑、却异常固执的男声。
那声音,穿越了三年的时光,穿透了生死与国界,带着一丝陌生的病气,却又有着她刻入骨髓的熟悉腔调。
“求见……晚夫人……在下……愿付任何代价……”
容晚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任何代价?
她慢慢坐直了身体,掀开锦被。昏睡两日,肢体有些无力,但一股奇异的力量支撑着她。她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冷静的脸。她抬手,将有些凌乱的长发简单理了理,取过一旁惯用的素白面纱,覆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
“半夏,”她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去前头告诉茯苓,请那位……求医的客人,到偏厅稍候。”
“夫人?您的身子……”半夏担忧道。
“无妨。”容晚打断她,目光掠过镜中自己模糊的轮廓,“既然人家远道而来,又‘诚心’跪求,总该见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