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带着池语特有的温顺,却又透着一股赴死般的决绝。
“沈先生,我不治了,别浪费钱。”
短短几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沈黎川最后的理智。
原来那不是赌气,不是欲擒故纵。
是诀别。
是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那个瘦弱的女人,一边被母亲勒索,一边被所谓的“绝症”宣判死刑,为了不拖累他,为了守住他那点可笑的尊严,她把自己像垃圾一样扔进了那个雨夜。
而他做了什么?
他停了她的卡,笃定她会像狗一样爬回来求他。
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任由林婉羞辱她,甚至亲自开口赶她走。
沈黎川猛地捂住胸口,那里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肉,痛得他蜷缩在地,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嘶吼。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棋局的神,殊不知,他只是个亲手将爱人推入地狱的蠢货。
那个被他豢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而现在活着的,是“池清”。
是那个站在云端,冷漠地看着他在泥潭里挣扎的“池清”。
不知过了多久,沈黎川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他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特助的电话,声音平静得可怕。
“继续查。”
“查什么?”特助小心翼翼地问。
沈黎川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瞳孔深处翻涌着疯狂的偏执和恐惧:“查她在国外那三年,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一个身无分文、身患“绝症”的女人,是如何在异国他乡,摇身一变成了国家科研中心的顶尖骨干?
这中间这几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把一身的软骨头敲碎了重新长出一副钢铁脊梁?
想到池语在会议室里那双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眼睛,沈黎川的心脏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那不是恨。
恨至少还有情绪。
那是彻底的无视。
他必须挖出来,挖出她这三年受过的所有苦,所有罪,然后哪怕跪着,也要把这些伤痕一条条舔舐抚平。
哪怕她要他的命。
特助在电话那头大气都不敢出,只能连声应下,心里却明白,这道命令背后将是无数资源的调动和对某个角落的掘地三尺。
挂断电话,沈黎川没有立刻离开这死寂的办公室,而是驱车去了另一处地方——那是他和池语曾经住过的顶层公寓,也是她决绝离开的起点。
指纹锁还在,门应声而开。
屋内一尘不染,却冷得像个样品间。三年了,这里的一切都维持着原样,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出门,很快就会回来。
沈黎川径直走向主卧的衣帽间。池语的东西很少,那些昂贵的高定礼服和珠宝,她离开时一件都没带走。她带走的,只有那个装着廉价衣物的旧包。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丝绒首饰盒上,那是他随手丢给她装那枚银戒指的盒子。他走过去,打开它,里面空空如也。
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真的带走了那枚廉价的戒指。
沈黎川关上盒子,转身时,视线无意间扫过垃圾桶。桶内很干净,佣人定时清理,但此刻,一抹被烧灼过的黑色纸角吸引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