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鸣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9块9包邮的的人字拖，又看了看店里因为潮湿而微微卷起的墙皮。
这就是项目经理的开局配置？
付费上班都没这么惨吧！
“你确定没找错人？”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我就一个开杂事店的，花呗都快还不起了，你跟我说我是宋江转世？”
时迁挠了挠头，眼神无比真诚。
“俺也不懂为啥您转世后混得这么……”他环顾四周，艰难地找了个词，“……接地气。”
“但俺肯定不会认错人的！哥哥您这该死的魅力，化成灰俺都认得！”
宋鸣的额角的青筋又开始突突往外拱。
突然，他脑中一道电光闪过，像是抓住了这个荒诞故事里最大的逻辑漏洞。
“不对！”
宋鸣猛地一拍大腿，眼神锐利了起来。
“你说我是宋江，那你上天庭开会，为什么我是转世投胎？凭什么我连参会的资格都没有？”
时迁当场被问懵了。
是呀！俺咋没想到呢！
“俺……俺也不知为啥，反正上面通知下来，俺就懵懵懂懂去了，好多兄弟都没在。”
唉！
看着时迁那蠢样，宋鸣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挑战地心引力。
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把他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一个自称水浒好汉的神偷，说他是宋江转世，还要他带队完成什么功德KPI。
这剧本，恐怕连短剧都不敢这么拍。
但那个堪比特效的轻功……
宋鸣想起了刚才那一幕，背后的鸡皮疙瘩又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行，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决定战略性妥协。
“听着，时迁是吧。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但我，现在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困得要死的凡人！我必须睡觉了。”
他指了指门口。
“你先回去，明天……不，今天白天再来，咱再慢慢聊。OK？”
时迁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您是答应了？！”
“我什么都没答应！”宋鸣感觉头痛欲裂，“我只是说咱们可以聊聊！前提是你别再偷我东西！”
“好好好！”时迁连连点头，“那俺今晚睡哪儿？”
宋鸣一愣。
“什么睡哪儿？回你自己家啊！”
“俺没家啊。”时迁理所当然地说，“俺刚从天上下来，黑户一个，身份证都没有，哪有家？”
宋鸣看着他，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你该不会……”
“哥哥，俺就睡您店里吧！”
时迁眨巴着他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一脸“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的表情。
“反正您这儿也挺大，随便找个角落俺就能睡！俺不挑滴！”
宋鸣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不是在挑战地心引力了，他么的要挣脱引力束缚，直接飞升。
最终，宋鸣还是妥协了。
与其说是妥协，不如说是被时迁那打了鸡血般的“工作热情”给彻底整崩溃了。
这货简直就是个刚入职，急于表现自己的卷王，寸步不离地跟在他**后面，嘴里全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工作思路”。
“哥哥，俺已经初步构思了咱们团队的商业模式，核心就是功德值！俺在天庭接受过专业培训，那个项目组长说，做好事得功德，做坏事扣功德，这简直就是为咱们量身打造的商业闭环啊！”
宋鸣烦不胜烦，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意识到，与其让这家伙在身边持续内耗自己，不如找点事让他去外耗社会。
“你不是神偷吗？”
宋鸣忍无可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专业要对口啊。去，去外面证明证明你的价值，别在我眼前显摆了。”
他本意是想让时迁滚蛋，哪怕去街上数电线杆子都行，只要能让他清净一晚上。
谁知，时迁听到这话，两眼放光，仿佛是被委以重任的头号心腹，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
公明哥哥这是在考验我啊！
这是给我下的第一个指令！
必须拿下！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哥哥放心！俺这就去对梁山老街进行一次全面的‘社区安全渗透测试’，让他们知道，没有咱们万事屋，他们的安全就是一张纸！”
所谓的“安全测试”，在他看来，就是亲身示范一下社区的安防有多么不堪一击，然后把“成果”展示给居民，用事实来一场沉浸式安全教育。
宋鸣已经躺在床上，正困得迷迷糊糊，压根没听清他在嘀咕什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时迁如得了“圣旨”般，兴奋地一个倒翻，整个人化作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就在时迁“飞出”万事屋之际，一个躺在老街屋檐下的乞丐，侧身望了一眼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残影。
“一千多年了，还是这般贼性难改！”
乞丐低声喃喃，随即翻了个身，鼾声再起。
他油腻的袖口下滑，露出一截干瘦手臂，皮下竟隐隐有红光流转——一条负数的进度条，在月光下一闪而逝。
世界终于清净了。
宋鸣打了个哈欠，心里嘀咕着“眼不见心不烦”，可右眼皮却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
一下，两下，跟打摩斯电码似的。
自己……真的会是宋江吗？
不然为什么会摊上这种又癫又疯的奇葩事？
……
清晨。
宋鸣在一阵炸裂的头痛中醒来。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明晃晃得有些不真实。
他恍惚记得，昨晚很**，主打一个赛博朋克遇上古典仙侠。
他揉着胀痛的额角自嘲一笑。
“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熬夜的头痛却是宇宙通用的。”
他打着哈欠下楼准备开店，心中甚至升起一丝庆幸。
总算把那神经病支走了，让他睡了一个饱觉。
然而，当他推开卧室门，来到一楼店面时，他的呼吸当场停滞。
只见店铺中央，赫然耸立着一座由人类迷惑行为大赏组成的艺术品！
从隔壁王大妈晾在阳台上那条印着大红碎花的“维多利亚的秘密”同款**。
到货架上整整齐齐的二十排辣条。
再到李大爷那只价值不菲的画眉鸟笼，鸟还在里面惊恐地扑腾。
甚至连街口托尼老师的信仰图腾——那根在夜色中旋转的三色灯柱——都被连根拔起，正安静地躺在地上，仿佛在宣告着它短暂而辉煌的职业生涯已然结束。
而我们的艺术家时迁，正四仰八叉地睡在这座“战利品”金字塔的顶端，嘴角还挂着一丝KPI超额完成的满足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