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自然也收到了请柬，一张薄薄的纸，却像是一封战书。他知道，刘诚绝不会放过这个能当众将他踩在脚下的机会。文人的战场，有时候比刀剑的战场更为残酷。一首诗，便可定人一生荣辱。
诗会当日，东湖之畔，锦衣云集，香风浮动。湖心亭内，早已摆好了数十张案几，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刘诚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宝蓝色的云锦长袍，腰束玉带，手持一把名家绘制的折扇，在一众跟班的簇拥下，俨然是全场的焦点。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沈舟。那人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独自站在一株柳树下，与周遭的热闹喧嚣格格不入，仿佛一尊沉默的石像。
刘诚眼底闪过一丝快意与怨毒。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曾经名动京城的“第一才子”，如今是何等的落魄与孤寂。
待众人基本到齐，书院山长，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夫子走上前来，朗声道：“今日春华诗会，不设考题，不定体裁，诸君可尽抒胸臆，以文会友。佳作自会由我等几位夫子评判，优胜者，可得‘文魁’之名，并获赠前朝大家王羲之的《兰亭序》拓本一幅！”
话音一落，场间顿时一片骚动，无数年轻学子眼中都冒出热切的光芒。
刘诚看准时机，摇着折扇排众而出，对着山长和几位夫子躬身一礼，朗声道：“山长，各位夫子，学生刘诚有一提议。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今日诗会，不如我们来个‘以物为题，轮流唱和’如何？也好让大家都有个一展才华的机会。”
山长捋须笑道：“安远侯世子此议甚好，不知你想以何物为题？”
刘诚的目光，如毒蛇般精准地锁定了沈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学生看湖畔翠竹，风姿卓然，傲骨天成，不如就以‘咏竹’为题。而且，学生不才，想请我们书院新来的沈舟沈兄，来开这个头，如何？”
“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沉默的青衫身影。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当众的挑衅与羞辱！谁都知道沈舟被安远侯府退婚之事，如今刘诚让他第一个咏竹，竹有“节”，这不就是在讽刺沈舟失了“气节”，是个攀附权贵不成反被抛弃的可怜虫吗？
用心何其歹毒！
一时间，同情、讥讽、幸灾乐祸的目光交织在沈舟身上。刘诚的几个跟班更是大声起哄：
“是啊，沈兄曾是神京第一才子，咏竹这等小题，定然是手到擒来！”
“快让我们开开眼界，看看沈大才子的风采！”
面对这汹涌而来的恶意，沈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缓缓抬起眼，平静地迎上刘诚挑衅的目光，那眼神深邃如古井，不起半点波澜。他越是如此平静，刘诚心中的怒火就越是炽盛。
“怎么？沈兄是怕了吗？”刘诚冷笑道，“还是说，离了我安远侯府，你这‘第一才子’的名头，也跟着婚书一起，被撕碎了？”
沈舟终于动了。他没有反唇相讥，而是缓步走向了湖心亭中央那张最大的书案。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仿佛不是走向羞辱的刑场，而是走向属于自己的王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