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我眨了眨眼，适应光线后，看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右手打着点滴。
床边坐着沈聿，他眉头紧锁，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似乎一夜未眠。
“你醒了？”他看到我睁眼，立刻凑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茫然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回到他脸上。
“你是谁？”我问，声音因为干涩而沙哑。
沈聿的表情瞬间僵住。
“苏晚，别开这种玩笑。”他的声音有些严厉，但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苏晚？是我的名字吗？”我继续用茫然的语气问，同时试图坐起来，却因为头晕又倒了回去。
沈聿按住了我：“别动，你撞到了头，医生说要静养。”
“我的头好痛...”我抬手想摸额头，却发现手上还连着输液管，“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又是谁？”
一连串的问题让沈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林薇薇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看到我醒了，她露出一个微笑。
“你终于醒了，昨晚可把阿聿吓坏了。”她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很自然地挽住沈聿的手臂。
我看着她，又看看沈聿，更加困惑了。
“你们是夫妻？那我是谁？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林薇薇的笑容凝固了，她转头看向沈聿，眼中带着询问。
“医生说可能是暂时性失忆，因为头部受到撞击。”沈聿的声音很沉，他盯着我，像是要在我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苏晚，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摇摇头，眼神干净得像新生儿。
“不记得了。我是谁？你们又是谁？我发生了什么事？”
沈聿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保持冷静。
“你叫苏晚，我叫沈聿，她是林薇薇。昨晚你在家里晕倒了，撞到了头，我们把你送到了医院。”
“家里？我们住在一起吗？我们是家人？”我天真的问题让沈聿的表情更加复杂。
“不，我们...”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暂时住在我家。”
“哦，那我是你的亲戚吗？还是朋友？”
林薇薇忍不住开口了：“苏晚，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连阿聿都不记得了？”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我应该记得他吗？他是我很重要的人吗？”
这个问题让两个人都沉默了。
沈聿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就在这时，医生推门进来了，看到我醒了，便走过来做例行检查。
“苏**，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有点晕，而且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老老实实地说。
医生用手电筒检查了我的瞳孔，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转向沈聿。
“沈先生，从检查结果看，苏**的头部受到撞击，造成了脑震荡，伴随暂时性失忆。这种情况可能是暂时的，也可能持续较长时间，需要进一步观察。”
“她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沈聿急切地问。
医生摇摇头：“这个很难说，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也可能...更久。我建议让苏**先住院观察几天，等情况稳定了再出院。”
“那她会不会永远都想不起来了？”林薇薇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大多数情况下，记忆会逐渐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病房，留下我们三人陷入沉默。
我小心翼翼地开口：“所以，我失去记忆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沈聿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摇摇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我好像有点印象...我是不是要开车去接什么人？机场...对，机场！”
沈聿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想起来了？”
“我只记得我好像要去机场接人，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我皱起眉头，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我要接谁？是你吗？”
“是我。”林薇薇说，“昨晚你开车来机场接我，然后我们一起回阿聿家，晚餐后你说不舒服，然后就晕倒了，撞到了头。”
“我接你？那我们是什么关系？”我问。
林薇薇看了一眼沈聿，微笑着说：“我是阿聿的未婚妻，刚从国外回来。你这几年一直住在阿聿家，帮忙打理一些家务。”
“哦，所以我是你家的保姆？”我看向沈聿。
沈聿的表情有些僵硬：“不完全是...苏晚，你先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等你好些了，我们再慢慢说。”
“可是我想知道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的家人呢？”我抓住沈聿的袖子，眼中适时地泛起水光，“我是不是没有家人？为什么没有人来看我？”
这个问题显然戳中了沈聿的痛处。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你是孤儿，没有家人。三年前我遇到了你，看你无家可归，就让你住在我家。”
“所以你这三年一直在收留我？你真是个好人。”我感激地看着他，然后看向林薇薇，“林**，你真幸运，有这么好的未婚夫。”
林薇薇的笑容有些勉强，她紧了紧挽着沈聿的手臂。
“是啊，阿聿一直很善良。”
“那我以后还能住你家吗？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没有地方可以去...”我怯生生地问，像个无助的孩子。
沈聿看着我，眼中情绪翻涌，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当然，在你恢复记忆之前，你可以继续住下。”
“谢谢沈先生！”我开心地说，然后看向林薇薇，“也谢谢林**，你人真好，愿意让我这个陌生人住在你们家。”
林薇薇扯了扯嘴角：“不客气。”
接下来的三天，我一直在医院观察。
沈聿每天都会来看我，每次都会带着复杂的眼神盯着我看很久，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装失忆。
我会用最无辜的眼神回望他，问一些“天真”的问题。
“沈先生，我们以前关系好吗？”
“沈先生，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沈先生，林**会不会不高兴我住在你家？我不想影响你们的感情。”
每当这时，沈聿都会沉默，然后生硬地转移话题。
第四天，医生宣布我可以出院了。
沈聿来接我，林薇薇也来了，但她的表情明显不太愉快。
“薇薇，你先回家，我接苏晚回去。”沈聿对林薇薇说。
“我和你一起去接她吧，反正我也没事。”林薇薇笑着说，但眼神里没有笑意。
“不用了，你刚回国，时差还没倒过来，回家休息吧。”沈聿的语气温和但坚定。
林薇薇看了我一眼，最终点头：“好吧，那我在家等你们。”
她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沈聿。
沈聿帮我收拾着不多的个人物品，动作有些僵硬。
“沈先生，林**是不是不喜欢我？”我小声问。
沈聿动作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我感觉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友好...是不是我以前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我低下头，摆弄着衣角，“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可以道歉的，虽然我不记得了...”
“不，你没有做错什么。”沈聿的声音有些沙哑，“薇薇只是...不太习惯家里有别人。”
“哦，那我以后尽量不出现在她面前，不打扰你们。”我乖巧地说。
沈聿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无辜表情。
“苏晚，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一点关于我的事都不记得了？”
我看着他，认真地点点头。
“不记得了。医生不是说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了吗？也许这样也好，如果过去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忘了也好。”
沈聿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拎起我的包。
“走吧，我们回家。”
“家...”我重复着这个词，露出一个纯净的笑容，“真好，我还有家可回。”
沈聿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但我看到他握紧了拳头。
走出医院，坐进沈聿的车里，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忽然开口。
“沈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过去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说，在你眼里。”
沈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良久，才回答。
“你很安静，很听话，总是努力做好一切。”
“就这些吗？”我转头看他，“没有别的了？比如，我开心吗？我有朋友吗？我有什么喜欢做的事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沈聿沉默了。
红灯时，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这三年，我从来没有问过你这些问题。”
我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
“没关系，现在你可以重新认识我了。沈先生，请多关照。”
沈聿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怔住了，直到后面的车按喇叭，他才回过神，重新启动车子。
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我假装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失忆药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沈聿，这三年你把我当成另一个人的影子。
现在，影子有了自己的意识。
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