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诈规则在镜渊苟活，直到万镜之母对我说：‘欢迎回家，我的继承人。’”
傍晚六点，暮色像打翻的墨汁般渗进「清斋古董店」的雕花窗棂。
顾清戴着白手套，指尖拂过博古架上那面青铜菱花镜的边缘。这是他上个月从南方老宅收来的物件，据说在衣箱底压了三代人。镜面昏黄不清，边缘铜绿斑驳，唯独背面刻的夔纹异常清晰——那是种独眼独脚的异兽，古籍里说它能「通阴阳」。
「又到了该关店的时候了。」
他自言自语地按下柜台旁的开关，老式吊灯洒下暖黄光晕。就在灯光亮起的刹那，镜面突然漾开一圈涟漪。
不是光影错觉。
顾清的手指僵在半空。他看见镜中的自己——但慢了一秒。现实中的他已经放下手，镜中人却还在抬手扶眼镜。然后，镜中人笑了。
一个他绝不会露出的、嘴角咧到耳根的诡异笑容。
寒意顺着脊椎炸开。顾清猛地后退，脚跟撞上身后的矮凳。铜镜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木质柜台上。
没有碎。
镜面朝上，那圈涟漪正在扩大，像滴入静水的墨。涟漪中心浮现出扭曲的文字，像蝌蚪般游动重组，最终凝结成他能看懂的字句：
【欢迎来到镜渊】
【副本载入中……】
【副本名称：妹妹的眼睛】
【规则：1.找到妹妹丢失的左眼2.天亮前归还3.不可拒绝妹妹的请求】
【难度：初级（？）】
【通关奖励：镜语者基础权限】
【失败惩罚：成为副本NPC】
文字消散的瞬间，古董店的天花板开始融化。
是真的在融化——木质横梁像遇热的蜡般垂落，青砖地面扭曲成流动的波纹。货架上的瓷瓶、木雕、旧书纷纷坠落，却在触及地面前化作彩色烟雾。顾清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遭的一切坍塌、重组。
三秒，或许五秒。
眩晕感退去时，他站在一条阴森的长廊里。
两侧是贴满暗红壁纸的墙壁，壁纸上印着重复的鸢尾花纹。头顶的煤气灯「滋啦」作响，火苗是诡异的幽绿色。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铁锈混合的气味，浓得令人作呕。
长廊尽头有扇门，门缝下渗出粘稠的暗红。
「哥哥……」
童声从门后传来，软糯，甜得发腻。
「你终于来了呀。」
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顾清看见一个穿白色蕾丝裙的小女孩，背对着他坐在房间中央的猩红地毯上。她低着头，手里抱着个破旧的泰迪熊。房间没有窗，四面墙全是镜子——无数个顾清和无数个小女孩在镜中静默对视。
「规则第三条，」顾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还是发颤，「不可拒绝妹妹的请求。」
小女孩缓缓转过身。
顾清呼吸一滞。
她大概七八岁模样，脸蛋精致得像瓷娃娃，嘴唇是樱桃般的鲜红。但她的左眼眶——是空的。黑洞洞的眼窝里没有血，没有组织，只有纯粹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右眼则是漂亮的琥珀色，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哥哥，我的眼睛不见了。」她举起泰迪熊，「小熊说，是你藏起来了。」
「我没有。」
「你撒谎。」小女孩的嘴角弯起弧度，但眼神冰冷，「妈妈说，撒谎的孩子要受罚哦。」
话音刚落，四面镜子里的「顾清」突然同时抬手，指向他的外套口袋。
顾清下意识摸去。
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光滑、乒乓球大小的物体。
他僵硬地掏出来。
那是一颗完整的玻璃眼球。虹膜是琥珀色，瞳孔的位置有个微小的血色符文。更诡异的是，当他把眼球托在掌心时，眼球竟然轻轻转动，最后「看」向小女孩的方向。
「你看，」小女孩笑了，「就在你口袋里呀。」
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顾清无比确信，进副本前自己口袋里绝对没有这东西。是镜渊塞进来的？还是——
「现在，请哥哥把我的眼睛还给我吧。」小女孩伸出苍白的小手，「这是妹妹的请求哦。」
规则第三条：不可拒绝妹妹的请求。
但直觉在尖叫——不能还。还了会发生更可怕的事。
顾清握紧眼球，后退半步：「我……我想先听听条件。」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胸前的衣袋突然发烫。伸手一摸，竟是那面青铜菱花镜——它不知何时缩小成了怀表大小，镜面浮现新的文字：
【检测到‘谈判’意图】
【镜语者天赋觉醒：规则交易】
【你可支付代价，向镜渊换取信息或权限】
【当前可支付物：血液（每滴可换取一条线索）】
【警告：欺诈将招致标记】
顾清毫不犹豫地咬破右手食指，将血珠抹在镜面上。
血液瞬间被吸收。镜子震颤，传来一道沙哑、非男非女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代价已收讫。」
「线索：眼球是‘钥匙’。归还将开启第二阶段——‘妹妹的怨恨’。」
「建议：拖延。距离‘天亮’还剩2小时47分。」
顾清的心脏狂跳。第二阶段？这初级副本居然还有隐藏环节？
「哥哥？」小女孩歪着头，空眼窝里的黑暗似乎在扩散，「你不愿意还给我吗？」
「我……」顾清的大脑飞速运转，「我想先知道，你的眼睛是怎么丢的？」
小女孩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镜中的无数个她同时露出悲伤的神色：「是妈妈拿走的。妈妈说，我需要学会‘看见真实’……所以她把我的眼睛藏起来了。哥哥，你能帮我找妈妈吗？」
「妈妈在哪里？」
「就在……」小女孩抬起手指，指向顾清身后，「你后面呀。」
顾清猛地转身。
身后只有空荡荡的长廊，煤气灯的幽绿火苗跳跃着。但当他再转回来时——小女孩不见了。
地毯上只剩泰迪熊。
熊的纽扣眼睛在反光，嘴角的缝线不知何时裂开了，像在笑。
铜镜再次发烫：
【检测到规则漏洞】
【妹妹的请求已变更：寻找妈妈】
【你可选择：1.接受请求，开启支线2.以‘欺诈’方式拒绝】
【提示：支线可能蕴含重要线索，亦可能触发即死机制】
顾清盯着那行字，冷汗浸湿了后背。
镜渊在诱导他。无论是还眼球还是找妈妈，似乎都是陷阱。但如果不选，天亮前无法通关，自己就会变成NPC……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他忽然想起镜渊最初的提示：【不可拒绝妹妹的请求】——但没说不可以「有条件地接受」。
一个危险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答应帮你找妈妈。」顾清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长廊里回荡，「但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妈妈’长什么样。」
这是谈判，也是试探。
铜镜剧烈震颤，沙哑声音带着某种亢奋：
【谈判成立】
【代价评估中……】
【你隐瞒了‘眼球在口袋’的初始认知，构成‘欺诈’要素】
【标记生成】
左手掌心突然传来灼烧般的剧痛。顾清闷哼一声，摊开手掌——皮肤上浮现出一个血色的倒三角符号，边缘闪烁微光。
【欺诈者标记+1】
【效果：你在镜渊中的‘谎言权重’提升，可更易扭曲规则，但每次使用将累积‘代价债务’】
【当前债务：10年寿命（将于下次副本结算）】
十年寿命？！
顾清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信息，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所有镜子里同时传出的：
「哥哥真狡猾呢。」
「不过……好吧。妈妈有着长长的黑发，右边眼角有颗泪痣。」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幽怨，「但她总是背对着我，我只能看见她的背影……就像现在这样。」
顾清猛地抬头。
正对面那面镜子里，他看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老式的碎花旗袍，身姿窈窕，长发及腰。她背对着顾清，低头看着掌心某样东西。镜子模糊，顾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她手里捧着一面……青铜菱花镜。
和他那面一模一样。
「妈妈……」小女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女人缓缓转过身。
顾清看见她的脸——然后瞳孔骤缩。
那张脸，他认识。不，应该说他「曾经」认识。在他幼年时老家祠堂的旧照片上，在那个总在父亲醉后呢喃的名字里……
「林……晚？」
他的亲生母亲。在他三岁时失踪的母亲。
女人——林晚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镜面突然炸开蛛网般的裂纹。所有镜子在同一瞬间破碎，玻璃渣如暴雨般倾泻！
顾清下意识护住头脸。
再睁眼时，他站在古董店的柜台前。
窗外是真实的夜色，霓虹灯光在街上流淌。老吊灯依旧暖黄，博古架上的物件一件不少。掌心传来刺痛——血色倒三角标记还在，像刚刚烙上去的伤疤。
铜镜静静躺在柜台上，镜面映出他苍白的脸。
镜面上缓缓浮现新的文字：
【副本‘妹妹的眼睛’强制中断】
【结算：存活（通关失败）】
【惩罚豁免：欺诈者标记抵偿】
【获得：镜语者基础权限（已激活）】
【警告：你已被‘镜渊’重点关注】
【下一副本预告：遗忘医院】
【入场时间：72小时后】
【入场条件：支付10年寿命，或携带‘妹妹的眼睛’】
文字下方，是一行小字附注：
「PS：她认得你哦，哥哥。」
顾清抓起铜镜，死死盯着那行字。指尖触及镜面时，冰凉的触感深处，他仿佛听见小女孩若有若无的笑声。
柜台抽屉里，手机突然震动。
他机械地摸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清儿，别相信镜子里的‘我’。」
「快逃。」
发信人备注栏，是二十年来从未出现在他通讯录里的两个字：
**「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