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杜鹃花下的约定》挺不错的,这种短篇言情题材的小说特别多,这本是很讨人喜欢的。《杜鹃花下的约定》简介:车开动了。窗外的广告牌开始流动,变成模糊的色块。她闭上眼,又睁开,强迫自己清醒。今天要交终稿,甲方……
那颗糖之后,地铁上的相遇开始变得不一样。
林薇还是会提前十分钟出门,还是会挤在同一个角落。但耳机里的白噪音换成了轻快的钢琴曲,帆布包里总装着两块独立包装的饼干——陈默给的那包水果糖她没舍得吃完,还剩三颗,用透明小袋子装着,放在抽屉最里面。
陈默也依然在下一站上车。不过现在,他上车后会朝她的方向看一眼,如果目光对上,就点点头。很轻的一个动作,像熟人之间的默契。
第三天,林薇在他点头时摘下了右耳的耳机。
“早。”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车厢里,刚好能让他听见。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早。”
就这样开始了交谈。起初只是几句:
“吃早饭了吗?”
“吃了,鸡蛋灌饼。”
“那比糖管用。”
后来渐渐变长。有一天林薇背着画板——她要去客户公司现场改稿。陈默看见了,问:“今天有工作?”
“嗯,甲方爸爸召唤。”林薇做了个夸张的鬼脸,“说我画的星空不够‘梦幻但又要真实’。”
陈默被逗笑了。他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空白纸,又拿出一支铅笔:“梦幻但又要真实……试试加一点极光?”
他在纸上快速勾勒。线条流畅,不像建筑师,倒像学过素描。几十秒后,一幅简单的速写出现在纸上:深蓝的夜空,星星点点,一道淡绿色的光带蜿蜒穿过。
“哇……”林薇接过来,“你还会画画?”
“只会画结构图。”陈默把铅笔放回背包,“但这个,我觉得符合甲方要求——极光是真的,看起来又像梦。”
那张纸林薇偷偷收起来了,夹在画本最后一页。
又过了一周,林薇下车时,陈默突然说:“你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嗯,差不多。”
“那我明天也这个时间。”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林薇听懂了。他在确认,在约定。一种细微的甜蜜在心口蔓延。
第二天,她特意早到了五分钟。地铁进站时,她看见陈默已经等在站台上,手里拿着两杯豆浆。
“给。”他递过来一杯,塑料杯壁温热,“楼下早餐店买的,不加糖。”
“你怎么知道我不加糖?”
“上次你说鸡蛋灌饼太甜了。”
林薇接过来,插上吸管。豆浆的醇香在口腔里化开,一路暖到胃里。
就是从那天起,地铁票根的收集开始了。
起因很小。林薇出站时,票卡从闸机吐出来,她顺手要扔进回收箱,陈默说:“等等。”
“怎么了?”
“今天这张票……留着吧。”
林薇低头看手里的地铁票。普通的蓝色塑料卡片,上面印着日期、时间、站点编码。和其他成千上万张没有任何区别。
“为什么?”
陈默也说不清为什么。他只是看着那张票,突然觉得这一天的记忆不该就这么被机器回收、清零。“就当……纪念第一次一起吃早饭?”
这个理由幼稚得不像他会说的话。但林薇笑了,把票卡仔细地放进钱包夹层。
第二天,陈默也留下了自己的票。第三天,第四天……成了心照不宣的仪式。他们不每天交换,只是各自收好。偶尔林薇会问:“你今天收了吗?”陈默就点点头,拍拍背包侧袋。
一个月后,林薇数了数,已经有二十三张。她找了个牛皮纸信封装着,放在床头柜抽屉里。有天晚上睡不着,她倒出来铺在床上,按日期排列。每一张票都对应着一个清晨的记忆:那天下雨,他带了伞;那天她穿了新裙子,他说“颜色很衬你”;那天她熬夜赶稿黑眼圈重,他递过来一罐冰咖啡……
原来时间可以这样被具象地保存。
***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七月初。那天林薇加班到晚上九点,走出写字楼时天空飘起细雨。她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等雨停,手机响了。
是陈默。他们上周交换了电话号码,但这是他第一次打来。
“你在哪儿?”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里有雨声。
“公司楼下,没带伞。”
“地址发我。等着。”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摩托车停在路边。陈默跨坐在车上,递过来一个头盔。他自己也戴了一个,透明面罩上挂着雨珠。
“上来。”他说。
林薇愣愣地接过头盔:“去哪儿?”
“带你去个地方。”
她没再多问。坐上后座,双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抓住他腰侧的衬衫。摩托车发动,驶入雨夜。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城市在湿润的夜色里褪去白天的锋利,变得模糊而温柔。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区,拐进老城区。最后停在一栋六层老楼下。楼很旧,外墙的白色瓷砖剥落了不少,露出灰色的水泥。
“这哪儿?”林薇摘下头盔。
陈默锁好车,领她走进楼道。没有电梯,楼梯的扶手锈迹斑斑,声控灯时亮时灭。一直爬到顶层六楼,再往上,是一扇生锈的铁门。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是真的钥匙,不是电子锁——**锁孔,转动。
“嘎吱——”铁门开了。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台,几乎有半个篮球场大。四周用矮墙围着,墙角堆着些废弃的花盆和建筑材料。但最震撼的是视野——正前方毫无遮挡,整个城市的夜景铺展开来。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像落在地上的星河,高架桥上的车流织成发光的绸带,雨后的空气清澈,连江对岸的霓虹招牌都看得清。
“天啊……”林薇走到天台边缘,手扶着矮墙。
陈默走到她身边:“我实习时发现的。这栋楼要拆了,一直没拆成。我帮物业修过一次屋顶漏水,他们给了我这把钥匙。”
“你经常来?”
“嗯。心烦的时候。”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雨已经停了,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夜的凉意。林薇打了个哆嗦。
陈默脱下自己的薄外套,披在她肩上。
“谢谢。”她把外套裹紧,上面有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阳光晒过的棉布。
“林薇。”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看那边。”他指向城市边缘,更远的地方,那里只有连绵的黑色山影,“我老家就在山那边的小镇上。”
“远吗?”
“开车三个小时。”陈默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你知道吗,我们那儿满山都是野杜鹃。不是公园里那种修剪过的,是野生的,从山脚一直开到山顶。每年四五月,整座山都是红的,红得像烧起来一样。”
林薇侧头看他。陈默的侧脸在远处灯光的映照下轮廓分明,他的眼睛望着远山的方向,像是能穿透黑夜,看见那片根本不在此处的花海。
“那一定很美。”她说。
“嗯。”他收回目光,看向她,“我小时候常去山上。躺在花丛里,能闻见泥土和花混在一起的味道。蜜蜂嗡嗡的,太阳晒得人发困。”
他的描述太生动,林薇几乎能看见那个画面:一个瘦小的男孩躺在漫山遍野的红花里,天空很蓝,云很白。
“明年春天,”她脱口而出,“你带我去看?”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太唐突,太……像是在索取承诺。
但陈默没有犹豫。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好。”
一个字,砸在夜色里,沉甸甸的。
然后他笑了,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一个旧的铁皮饼干盒,上面印着已经褪色的卡通图案,边角有些生锈。
“这个给你。”他说。
林薇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地铁票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每一张都按日期排好。最上面那张,正是她晕倒那天的票。
“这是……”
“我这一个月收的。”陈默说,“本来想找个盒子装,今天在储物间翻到这个。是我妈以前装饼干的,我洗了很久才没锈味。”
林薇一张张翻看。每一张票的背面,都用极小的字写着备注:
“5月7日,她晕倒了,给了她一颗糖。”
“5月12日,她穿了绿色的裙子。”
“5月20日,她说喜欢下雨天。”
“6月3日,一起迟到了,在电梯里笑。”
……
字迹工整,是建筑师那种一丝不苟的笔触。林薇看着看着,眼眶发热。
“这算什么呀……”她声音发哽。
“时光机。”陈默说,语气很认真,“以后老了,把这些票拿出来,就能坐时光机回到现在。”
林薇抬头看他。天台的灯光昏暗,但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今晚所有的星光。
她把铁盒抱在怀里,金属的凉意透过衬衫传递到皮肤上。
“那我也要弄一个。”她说,“我的票也放进去。我们合租一个时光机。”
陈默笑了,点点头。
远处传来江轮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城市的灯光在他们脚下延伸,无边无际。这个夜晚,这个天台,这个生锈的铁盒,还有那句“明年春天带我去看”——
都像一枚枚印章,盖在了时间的契约上。
林薇不知道,这个铁盒将来会装满多少张票根,又会见证多少离别与重逢。
她只知道,此刻的风很温柔,夜色很美,而身边这个人,让她想相信“明年春天”真的会来。
“陈默。”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的时光机。”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铁盒上,覆盖住她的手。
两只手,一个铁盒,一整个城市的灯火作背景。
时光在这一刻,真的停下了。
林薇母亲晕倒在家里卫生间,是十月底的一个深夜。
林薇接到父亲电话时,正在赶一张商稿的最后几笔。父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薇薇……你妈她……吐血了……”
救护车的红灯划破秋夜的街道。急诊室门外,林薇看见父亲蹲在墙角,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这个一辈子要强的中学老师,此刻缩成一团,像个迷路的孩子。
诊断结果三天后出来:胃癌中期,需要立刻手术,术后配合化疗。医生把费用清单推过来时,林薇盯着那一串零,脑子里嗡嗡作响。
“前期手术加住院,大概二十万。后续治疗……先准备三十万吧。”医生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残忍。
三十万。
林薇银行卡里有四万八千块,是工作三年攒下的全部。父亲退休工资微薄,母亲没有医保——当年为了供林薇学画,母亲把正式工作辞了,去打零工,什么保险都没交。
“能……能分期吗?”林薇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医生摇摇头:“医院不是慈善机构。”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林薇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窗外的梧桐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地掉。她想起母亲上个月还念叨:“等你结婚那天,妈一定穿那件红旗袍,精神着哩。”
手机响了。是陈默。
“阿姨怎么样了?”他的声音里有明显的疲惫。他最近在忙一个竞赛项目,已经熬了三个通宵。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需要三十万”,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还好……要手术。”
“钱够吗?”陈默直接问到了要害。
“……够。”林薇撒谎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谎,也许是不想让他担心,也许是某种可笑的自尊。
“我明天过来。”陈默说。
“你别来,你项目不是后天交?”
“项目没你妈重要。”
电话挂了。林薇把脸埋进手里,手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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