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裹着夏末的余温，卷着操场边梧桐叶的碎影，吹进市一中实验班半开的窗。
花栀握着笔的指节泛白，骨节处透着淡淡的青，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叠着一层又一层墨痕，有些地方被反复涂改，
纸面都磨出了薄脆的毛边。她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眼底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
视线不经意抬眼时，恰好撞见许嘉树低头解题的模样。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利落的发梢，
镀上一层浅金，碎发垂在额前，随着他轻微的呼吸微微晃动。
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轻得像风拂草叶，他不过垂眸扫了题干两秒，
修长的手指握着黑色水笔，手腕轻转便流畅写下答案，卷面整洁得没有一丝涂改，
连字迹都清隽挺拔，透着与生俱来的从容。花栀攥紧笔杆，指腹蹭过笔身磨出的薄茧，
将眼底翻涌的涩意狠狠压下去——她熬了三个凌晨，
翻遍教辅书、抄满半本笔记才啃透的难题，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她与他的差距，
从高一初见那天起便泾渭分明。她是踩着实验班分数线勉强挤进来的孤勇者，
每天清晨天没亮就蹲在楼道路灯下背书，深夜躲在出租屋漏风的窗边刷题，
一天休息不足四小时，眼底总挂着淡淡的青黑。常年熬夜加营养不良，
让她的皮肤泛着暗沉的黑黄，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裹着单薄消瘦的身子，
领口磨出了毛边也舍不得换，书包里装着捡来的旧课本，页脚卷得不成样子，
满心满眼却只有“抓住学习这根救命稻草”的执念，仿佛只要学得足够好，
就能逃离泥泞的家境。他却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家境优渥，父亲经商有道，
母亲身居要职，还有个气质优雅、待人温和的姐姐，从小在顺遂的环境里长大，
眉眼间满是坦荡明媚的阳光。篮球场上，他穿着白色球衣挥洒汗水，跃起投篮时衣摆扬起，
引来场边女生此起彼伏的欢呼；钢琴房里，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流淌出的旋律温柔舒缓，
能安抚整个楼道的喧嚣。就连最让人头疼的成绩，他也始终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从无例外，
每次发试卷，他的卷子永远是老师拿来当范本的存在。高考倒计时牌翻到两位数那天，
操场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花栀抱着书本路过，
恰好看见许嘉树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投篮，夕阳斜斜落在他身上，
勾勒出挺拔的肩背与利落的腰线，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砸在草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那一刻，她的心跳骤然失序，慌乱地低下头快步走开，耳尖却烫得厉害，
那份喜欢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沉重得不敢宣之于口——她这般黯淡渺小，
如同墙角无人问津的野草，如何配得上那样耀眼如星辰的人？变故发生在一个晚自习的傍晚，
天色已经暗透，教学楼里亮起暖黄的灯光，同学们都在低头刷题，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嘶吼声。花栀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刚抬头，
就看见醉酒的父亲拎着空酒瓶，跌跌撞撞闯进学校，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扯着嗓子咒骂，
浑浊的眼睛通红，嘴里反复喊着“学费太贵”“学校私吞公款”，酒气混着汗味飘得很远，
唾沫星子溅在来往学生诧异又带着鄙夷的目光里。花栀浑身发冷，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手脚都在发抖，周围同学的目光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皮肤，让她无地自容。
她咬着下唇，几乎要将唇瓣咬出血来，疯了似的冲出去拉住父亲的胳膊，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尖锐：“你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快跟我走！”父亲却一把推开她，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撞到冰冷的墙壁，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周围的窃窃私语越来越清晰，“这是花栀的爸爸啊”“怎么这样”“好吓人”，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割得她心口生疼。她咬着牙爬起来，再次冲过去死死拽着父亲的胳膊，
指尖用力掐进自己的掌心，以此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直到班主任肖楠匆匆赶来，
将他们带进办公室，她才敢让压抑许久的崩溃情绪露了一角，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肖楠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老师，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眼神温柔又坚定，
她先耐心安抚好闹事的父亲，端来热水让他醒醒酒，又悄悄联系了校领导，
帮花栀申请了一对一资助，最终由自己负责资助她完成学业。夜里，办公室的灯亮了很久，
其他老师都已经下班，肖楠坐在花栀身边，轻轻抱住泪流满面的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声音温柔却有力量：“花栀，你没错，不用觉得丢人，你要为自己活，好好读书，
别让别人毁了你的人生。”肖楠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是花栀从小到大从未感受过的温情，那一刻，她突然清醒过来，
之前那些关于和许嘉树在一起的幻想，不过是自欺欺人、逃避现实的泡影，
她连自己的人生都掌控不了，又谈何拥有喜欢的人？她该做的，是先靠自己的努力站稳脚跟，
逃离眼前的泥泞。往后的日子，花栀把所有心思都扑在学习上，每天来得更早，走得更晚，
课间十分钟都舍不得浪费，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几分钟就立刻起身刷题。
再在教室里、楼道里见到许嘉树时，心动的感觉依旧会悄然涌上心头，
可更多了份清醒的克制，她会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快步走过，将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
高三那年，全市学科知识竞赛开始报名，花栀凭着极致的努力，
熬过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日子，最终拿到了竞赛名额，与许嘉树并肩站在学校的集训队里。
那是许嘉树第一次真正正视她，从前在班里，
他只偶尔注意到这个总是沉默寡言、埋头学习的女生，觉得她可怜又格外倔强，
却从未真正了解过她。可集训期间，看着她在高强度的训练中始终顶住压力，
遇到难题时不慌不忙，握着笔反复演算，眼底藏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韧劲，
每次小组讨论，她总能提出独到的解题思路，精准解答那些晦涩的难题，
他忽然生出由衷的佩服，原来这个看似柔弱的女生，骨子里藏着这么强的力量。某天休息时，
他主动拿着题本走过去，想问问她其中一道题的解题思路，语气温和：“花栀，
这道题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个方法的？”可花栀听到他叫自己名字的瞬间，心脏猛地一跳，
慌得手心冒汗，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自己的眼神泄露心底的秘密，
只能低着头快步走开，连一句回应都没给。许嘉树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题本，
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皱了皱眉，只当这个女生性子高冷，性格孤僻，不易接近，
默默转身走了。高考放榜那天，阳光格外刺眼，学校门口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花栀挤在人群里，指尖紧张得发抖，一点点在榜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
当看到“花栀”两个字后面跟着“清北大学”的字样时，她猛地屏住呼吸，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她突然觉得，
那些熬过的无数个深夜、吃的所有苦，都值了。她报考的是清北的冷门专业，分数刚好够线，
而许嘉树毫无意外地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了清北最热门的金融专业。开学那天，
肖楠亲自送她到校门口，帮她拎着沉甸甸的行李，行李袋是洗得发白的帆布材质，
还是肖楠之前送给她的。肖楠反复叮嘱她，在大学里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睡觉，
别太累了，语气里满是牵挂。恰在此时，许嘉树带着父母走来，他穿着得体的浅灰色休闲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