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40万次在尸体堆里醒来。鼻腔里全是陈旧的铁锈味，那是四十万人流出的血，
渗进土里发酵后的味道。压在我身上的那具尸体还温热着，他是我的伍长，
十分钟前还在吹嘘家乡的婆娘，现在脑袋已经被秦军的钝戈砸进了胸腔。
我是赵军的一个小卒，但我知道，这不仅仅是公元前260年的长平。因为就在刚刚，
我看见那个杀红了眼的秦军百夫长，头顶冒出了一串红色的数字：【HP-10】。
在这个名为“历史”的巨大绞肉机里，我是唯一的bug。1沉重的脚步声从头顶传来，
伴随着长戈刺入肉体的“笃笃”声。那是秦军在补刀。每一次穿刺声，
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我的耳膜上。根据前几万次的经验，他们会先用长戈戳刺尸体堆的缝隙，
确保没有活口，然后才是推土填埋。我屏住呼吸，尽量放松肌肉，
让身体呈现出一种死透了的瘫软感。这很难，尤其是当你听见只有三步之遥的地方，
同乡的小六子喉咙里发出那种濒死的“赫赫”抽气声时。“噗嗤。”抽气声断了。
接着是液体喷溅在泥土上的声音。脚步声在我头顶停驻了片刻，那个秦卒似乎在观察。
我半睁着的一只眼球透过尸体的腋下缝隙，看见一只沾满黑泥的草鞋。三秒。两秒。一秒。
草鞋移开了。我赌赢了第40万次的第一局。待脚步声远去，我试着活动僵硬的手指，
准备从这充满尿骚味和血腥味的肉山里爬出去。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阵极其不协调的动静。
不是伤兵的**，也不是秦军的脚步，而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就在离我不远的一个死人坑凹陷处，几个穿着赵军号衣的人正猫着腰。
他们没有像常人那样瑟瑟发抖，也没有因恐惧而失禁。相反，他们的动作轻快得诡异，
正在疯狂地翻找地上的尸体。其中一个人甚至从死人手里硬生生掰下一块玉佩，
对着阳光照了照，咧开嘴笑得像个贪婪的猴子。这不对劲。在这个人间地狱，
恐惧才是唯一的通行证。不恐惧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我必须要走，秦军的填土队马上就到。我咬着牙，用手肘撑着地面，试图从尸堆边缘滑下去。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脚踝。力道极大，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我猛地回头，
对上了一张沾满血污的脸。那是刚才还在翻尸体的一个“怪异赵兵”。
他的脖子上插着一支断箭，本来应该是个死人，此刻却瞪着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我。或者说，盯着我头顶的某个我看不到的东西。他的嘴唇蠕动，
吐出一句让我头皮发麻的话：“该死，这个NPC怎么还有呼吸？卡Bug了？
”2“NPC”。这个词像一根烧红的针，瞬间刺穿了我的太阳穴。刹那间，
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
码般的图像在眼前闪烁——巨大的玻璃墙、穿着白大褂的人类、无数根连接在大脑上的管子。
那是被这几十万次死亡掩埋的真实记忆碎片。我来不及细想，
因为那个“赵兵”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里挂着一把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匕首，
刀刃泛着诡异的蓝光。杀了他。这个念头比呼吸更本能。我猛地蹬腿，借着那股狠劲，
整个人像一条濒死的蛇一样窜了过去。左臂勒住他的脖子，右手死死按住他拔刀的手腕。
这具身体虽然营养不良，但这套动作我练了四十万次。哪里是气管，哪里是颈动脉，
我比屠夫更清楚。“咳……放……放手……”他拼命挣扎，那种力量不像是人类，
更像是某种液压机械在对抗。我没松手，反而加大了力度。那一瞬间，
我的皮肤接触到了他的脖颈。没有温热的触感，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滑腻，
仿佛触碰到了某种高频震动的电流。滋——！一段刺耳的噪音直接钻进我的脑壳。
我看见了……视野右下角弹出一个破碎的对话框：【警告：非法数据交互。】他翻了白眼，
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不动了。我大口喘着粗气，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时候，
远处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那是秦军的推土车，巨大的木轮碾过碎石和骨头，
正要把这里的一切永远埋葬。没时间了。我迅速在他怀里摸索。没有干粮，没有水囊，
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造物。那东西像是一个针管，通体银白，没有接缝，
在这个满是青铜和生铁的时代显得格格不入。我握住它的瞬间，
针管侧面亮起了一行幽幽的绿光。那是倒计时。【00:05:00】数字在跳动，
每一秒的流逝都带着一种催命的紧迫感。这群把长平之战当成游乐场的“人”，
究竟带进来了什么鬼东西？3倒计时还在跳。4分32秒。如果这是炸弹，
五分钟后我就会变成一团血雾。但我赌它不是。这群“玩家”既然把这里当副本，
这东西大概率是某种补给，或者是……存档点刷新器？无论是什么，
我现在需要一套秦军的皮。我猫着腰，借着尸体堆成的掩体，
像只灰色的老鼠一样向边缘潜行。一个落单的秦军斥候正在解手。他把长戈靠在树边，
哼着关中的小调。我看准时机，从侧后方扑上去。左手捂嘴，
右手将刚刚缴获的那把泛着蓝光的匕首捅进了他的后心。没有阻滞感。这把匕首锋利得可怕，
切开皮甲和肋骨就像切开一块豆腐。斥候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瘫软下去。3分15秒。
我手脚麻利地扒下他的黑甲，套在自己身上。那股浓烈的汗臭味让我感到一丝心安。
再抓了一把混着血的泥土抹在脸上，遮住原本的面容。做完这一切，我捡起长戈，低着头，
汇入了一队正在行进的秦军方阵。这支队伍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活人。以前我也混入过秦军，
但那是几万次轮回前的事了。那时候的秦军虽然军纪严明，但也会私下咒骂天气，
或者讨论军功。但现在，我周围的这些秦卒，每个人都目视前方，步伐整齐划一，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像是被这同一根指挥棒控制着。前面两个骑马的将领正在交谈。
我竖起耳朵，指望听到什么军令。然而飘进耳朵里的，
却是某种极其晦涩、带着金属质感的语言。“……B区的收割率只有78%，上头很不满意。
”“别急，等赵括进入狂暴阶段，刷新一波精英怪，数据就好看多了。
”我握着长戈的手心全是冷汗。这不是战争。这他妈是一场设定好的程序。
赵括、白起、四十万赵军，甚至那些秦军，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收割的“数据”。
就在我努力消化这些信息时，队伍突然停了。一名身穿重甲的秦军千夫长骑着马，
缓缓走到了队列旁边。他的目光像两道探照灯，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最后，停在了我身上。
那眼神冰冷、空洞，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出列。”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我僵硬地走出队列。千夫长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盯着我领口那处还没干透的血迹，
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你的编号是一串乱码。”剑尖直指我的咽喉。
“你是哪个扇区的废料？”4“废料”两个字刚落，那柄剑就刺了下来。太快了。
人类的肌肉爆发力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速度。在我的视网膜上，那柄剑只留下一道残影。
如果是前一万次的我，现在喉咙已经被捅穿了。但我这具身体虽然孱弱，
意识却经过了四十万次生死的淬炼。那是超越本能的预判。我没退，反而向前一步，
用肩膀硬撞马腹，同时手中的长戈并不是去格挡，而是像标枪一样狠狠掷向马眼。“嘶——！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千夫长的剑刺偏了，擦着我的耳根划过，削掉了我的一缕头发。
落地的瞬间，我看见他并没有表现出愤怒或惊慌，那张脸依旧像面具一样平静。
他从马背上跃下，动作违背重力地在空中扭转，手中的剑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光网罩向我。
这是必死之局。他的力量、速度、技巧，全是作弊级别的数据。
我甚至听见了他关节活动时发出的微弱齿轮咬合声。躲不开。既然躲不开，那就赌命。
我不再后退，左手从怀里掏出那个还在倒计时的金属针管。
【00:00:03】只有这一瞬的机会。我迎着他的剑锋撞上去，
让剑刃刺穿我的左肩——剧痛让我眼前一黑，但也锁住了他的剑。与此同时，
我右手的金属针管狠狠扎进了他那没有任何护甲保护的脖颈。“给老子去死！”我咆哮着，
拇指按下了针管顶端的按钮。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我预想中的鲜血狂喷并没有发生。
千夫长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冷漠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那些本该喷涌而出的鲜血，
竟然变成了无数蓝色的光点。他的皮肤开始像碎裂的瓷器一样剥落，
露出下面流淌着数据的金属骨骼。他惊恐地看着我，第一次有了表情。“你是……原住民？
”他的声音充满了电流杂音，带着无法理解的恐惧。
“不可能……原住民没有智能……这是S级……错……”话没说完，
他的头颅“砰”的一声炸裂开来。没有脑浆，只有漫天飞舞的蓝色数据碎片，
如同绚烂的烟花。我捂着流血的肩膀瘫坐在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整个世界突然变了。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不是乌云散去，
而是真的裂开了——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在那道裂缝之后，露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东西。
那是一只巨大的、悬浮在苍穹之上的机械眼球。它占据了半个天空，
精密复杂的金属光圈层层叠叠地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个“眼球”的中心，
是一枚散发着毁灭红光的巨大透镜。它正冷冷地俯瞰着这片古老的战场。下一秒，
冰冷的电子音响彻天地，盖过了所有的厮杀声和风声：【警告！检测到S级病毒源。
】【坐标锁定：长平404。】【清除程序启动。距离全图抹杀还有30分钟。
】红色的光束从天而降，在地面上灼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我抬起头，
看着那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机械巨眼，心脏狂跳，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丝疯狂的弧度。
终于。那个一直在幕后操纵我们生死的怪物，露头了。5那只机械巨眼瞳孔收缩的声音，
像是一万只马蜂同时在耳边振翅。“滋——”一道手腕粗细的红光毫无征兆地落下，
正中离我不远的一名秦军伍长。没有惨叫，没有血肉横飞，
那个活生生的人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瞬间消失了。只留下一套空荡荡的盔甲，
“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但我看清了，盔甲周围的空气里，
残留着一些蓝色的、正在崩解的方块颗粒。这是“删除”。比死亡更彻底的抹杀。紧接着，
我的视野边缘出现了一个不停闪烁的红色光标，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准星，
死死锁定了我的眉心。我是病毒。它是杀毒软件。周围的秦军显然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们惊恐地看着天空，有人跪下磕头，嘴里喊着“天罚”。“蠢货，别跪！”我低吼一声，
却没停下脚步。光标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那种被高维生物注视的压迫感让我头皮发麻。
既然锁定了我是病毒，那就让病毒扩散得更猛烈些。我没有往空旷处跑，反而转身，
朝着秦军方阵最密集的地方发足狂奔。“拦住他！他是赵军奸细！
”一名秦军百夫长发现了我，举剑高呼。几十支长戈瞬间对准了我的胸膛。
我看着那些锋利的金属尖刃，嘴角扯出一丝狰狞的笑。“对，拦住我。
”就在第一支长戈即将刺破我皮肤的瞬间，头顶那那种令人牙酸的蜂鸣声到了极致。
我猛地向地上一滚，像只地鼠一样贴着地面滑铲过去。“轰！”红光贯穿了整个方阵。
并没有爆炸的热浪，只有空气被瞬间抽离的窒息感。等我从泥土里抬起头，
刚才那个严阵以待的五十人方队已经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堆堆冒着蓝烟的盔甲，
和那个一脸呆滞、手里只剩半截剑柄的百夫长。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我冲上去，
手里的高频匕首抹过他的脖子。【经验值获取……错误……数据溢出。
】脑海里的杂音越来越重。我顾不上这些，借着混乱，在战场上呈“S”形疯狂走位。
每一次红光落下，我都会引诱它带走一波秦军。就在我准备故技重施，冲向另一队弓箭手时，
一只手突然从战壕旁的死人堆里伸出来，猛地把我拽了进去。“不想被格式化就闭嘴！
”那是一个极其沙哑的声音。我反手就要刺，却被对方死死扣住手腕。借着从天而降的红光，
我看清了那张脸。年轻、英俊，但此时满脸都是干涸的血痂，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的盔甲虽然残破，但那纹饰我认识——那是赵军主帅的规格。赵括。
那个史书上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但此刻，
这个“废物”正用一种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神盯着天空的巨眼，
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泛着微光的、不规则的金属碎片。“别乱动，”他喘着粗气，
声音低得像蚊子哼，“那只眼睛有冷却时间，跟紧我。
”6赵括带着我在错综复杂的尸体和战壕间穿梭，他对地形熟悉得令人发指，
甚至知道哪里有一条没被秦军发现的地下排水渠。我们钻进那条散发着腐臭味的暗渠，
头顶的红光和惨叫声瞬间变得沉闷遥远。这里是一个简易的地下掩体，
墙壁上插着几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荧光棒，照亮了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竹简，
和几块屏幕破碎的平板电脑。这荒诞的组合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随便找个地方坐，
别碰那些线。”赵括靠在墙上，痛苦地咳嗽了两声，吐出里的不是血，
而是一滩带着蓝色荧光的粘液。“你也是觉醒者？”我盯着那些粘液，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觉醒者？呵，好听的说法。”赵括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系统眼里，
我们叫Bug，叫坏点，叫必须被清除的垃圾数据。”他颤抖着手，
把那块金属碎片放在膝盖上。“这里是长平副本第404号服务器。你是第40万次，
我是第41万次。”赵括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可怕，“你知道‘纸上谈兵’是什么吗？
那是一个强加给我的Debuff（减益状态）。只要战斗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