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的出租屋里，弥漫着红烧牛肉面的味道和一种诡异的对峙感。
姜宁侧身让开，顾辞也没客气，长腿一迈，踏进了这个与他格格不入的狭窄空间。
他并未坐下，只是站在那张唯一的、还没断腿的椅子旁，目光扫过桌上吃剩的泡面桶，最后定格在姜宁脸上。
近距离看，这个女人比直播镜头里更有冲击力。
不是那种精心雕琢的明星脸，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感。她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姜**，”顾辞开口，声音冷冽，“聊聊那盆绿萝？”
姜宁随手关上门，顺便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顾辞身上散发的紫金之气。那是功德的味道，对于此刻灵力枯竭的她来说，简直比顶级猫薄荷还要上头。
她感觉干涸的经脉都甚至被这股气息滋润了一瞬。
“有什么好聊的？”
姜宁心情不错，从暖水壶里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他，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顾辞的手背。
冰凉。
但这男人体内，却藏着一团火。
“极阴之体，却身负国运功德。”姜宁心中暗道，“难怪能活到现在没被百鬼分食，这命格，够硬。”
顾辞并不知道自己被“揩油”了，他只觉得手背接触到她的瞬间，常年缠绕在骨缝里的那种阴冷刺痛感，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几分。
他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没有接水：“赵朗在审讯室招供了。但他一直重复说，是你让那些花流血的。技术科勘察了现场，花盆里确实有血迹反应，但并未检测到致幻剂。”
他盯着姜宁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你在直播间隔空施法？还是催眠？”
“顾教授，想象力不要这么丰富。”
姜宁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腿，姿态慵懒至极，“都说了，那叫心理暗示。”
她拿起那本高中物理书，随手翻得哗哗作响：
“赵朗心虚，处于极度高压状态。我用语言构建画面，利用‘红’与‘绿’的视觉补色原理，加上雷声的次声波共振，诱导他的大脑皮层产生视幻觉。”
姜宁抬起头，眼神清澈坦荡：
“这是神经生物学，顾顾问不懂吗？”
顾辞：“……”
他懂神经生物学，但他不懂怎么把“见鬼”解释得这么清新脱俗。
虽然每一个字拆开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全是鬼扯，但偏偏——逻辑闭环了。
“至于那盆花为什么长得好。”
姜宁耸耸肩，“人体腐烂会释放大量的氮、磷、钾。绿萝这种植物，耐阴喜肥，根系对于高浓度的有机质非常敏感。我是看那叶片边缘呈现出的‘富营养化’焦黄，才推断土里有东西。”
她摊手：“这叫植物学。还有问题吗？”
顾辞沉默了三秒。
他看着姜宁那张写满“我是学霸我骄傲”的脸，第一次感到了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好。”
顾辞收起档案袋，转身往外走，“既然姜**这么讲科学，那就请跟我回局里一趟。赵朗的案子还需要一份正式笔录，另外……”
他脚步顿了顿，背对着姜宁，声音低沉了几分：
“尸块拼凑不完整。也许姜**的‘植物学’知识，能帮我们找到剩下的部分。”
……
半小时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姜宁坐在审讯室外面的长椅上，手里捧着顾辞给的一杯热奶茶——这是她用“配合调查”换来的报酬。
警局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肃杀。
赵朗的案子性质恶劣，震惊了全市。
刑侦大队长老张满头大汗地从解剖室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看到顾辞就像看到了救星：
“顾顾问！邪门了！真的邪门了！”
顾辞正在看笔录，闻言皱眉：“怎么？”
老张压低声音，脸色发白：“法医正在拼凑……拼凑受害者遗体。但是不管怎么拼，总觉得少了一截手指。而且……”
他吞了口口水，眼神惊恐地往解剖室方向瞟了一眼：
“解剖室的冷冻柜，刚才突然自己弹开了。里面的灯泡一闪一灭，法医小刘说，他好像听见有个女人在哭，说找不到手。”
“胡闹。”顾辞合上笔录，神色冷峻，“电路故障就修电路，哪来的哭声。”
“可是……”老张还想说什么，却见顾辞已经大步流星地朝解剖室走去。
姜宁咬着吸管，看着顾辞的背影，若有所思。
在她的视野里，顾辞周身的紫金光芒虽然强盛，但在他靠近解剖室的那一刻，几缕黑色的怨气正像毒蛇一样，试图钻进他的后颈。
他是极阴体质，对于鬼魂来说，是天然的容器。
要是让那怨气入体，这男人今晚得烧到四十度。
“啧，麻烦。”
姜宁叹了口气，一口气喝光奶茶，站起身，迈着散漫的步子跟了上去。
“奶茶钱还没付清呢，可不能让你死了。”
解剖室门口，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顾辞刚推开门，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激得他指尖微颤。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无影灯惨白的光打在不锈钢台面上。台面上，是一些令人不忍直视的残缺躯块。
“滋滋——”
头顶的白炽灯再次疯狂闪烁。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法医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顾、顾老师，真的有声音！就在柜子后面！”
顾辞面不改色，径直走向那个据说“自动弹开”的冷冻柜。
“哪有什么声音？这是冷凝管热胀冷缩……”
话音未落。
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冷冻柜的缝隙里伸了出来，直直地抓向顾辞的衣领！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团凝聚成实质的怨气！
顾辞看不见那只手，但他感觉到了一股足以冻结血液的窒息感瞬间笼罩全身，心脏猛地一阵剧痛。
就在那只鬼手即将触碰到顾辞皮肤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只纤细玉白的手从斜刺里伸过来，像是拍苍蝇一样，一巴掌把那团黑气拍散了。
顾辞猛地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