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狼狈地想去捡,姜清然却先他一步,用脚尖将那根棉签踢远。
她盯着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忽然开口:“陆寒州,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豁出命去演一场,以前的事就能一笔勾销?”
陆寒州的动作僵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我不是演……我……”
“你不是演?”姜清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那你告诉我,你冲进来的时候,在想什么?是在想‘太好了,我终于有机会为她挡子弹了’,还是在想‘她一定会被我感动,原谅我’?”
她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那点可怜的、自以为是的深情。
陆寒州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如纸。他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姜清然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姜清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命,你的伤,你的痛苦,对我而言毫无意义。”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别再用这种自毁的方式来恶心我。我嫌脏。”
说完,她转身走向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对外面站岗的维和士兵用英语说道:“A号帐篷的伤员情绪不稳定,给他一针镇定剂,让他睡过去。”
士兵点头:“好的,医生。”
姜清然放下门帘,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瘫倒在血泊里的男人,径直走向自己的休息区,拿起记录本,开始冷静地书写刚才那台手术的报告。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舍命营救,对她来说,只是一次需要记录在案的普通医疗事件。
几分钟后,镇定剂被送了进来。
陆寒州看着那支逐渐靠近的针管,眼神绝望地望向姜清然的背影。他想喊她的名字,想求她别走,但药效发作得很快,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识。
在彻底昏迷前,他似乎听到姜清然说了一句话,轻得像叹息。
“蠢货。”
……
夜深了。
战区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偶尔传来沉闷的炮火声,像是大地的脉搏。
医疗站里,大部分人都已休息。
姜清然坐在自己的行军床上,借着一盏昏暗的应急灯,正在检查自己的左手。
她摘下了特制的手套,露出那只布满狰狞疤痕的手掌。白天手术时那阵剧烈的颤抖已经平息,但指尖仍残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麻木。
她用右手的指尖,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按压着左手的每根手指,从指根到指尖,像是在给一件精密的仪器做检修。
在按到无名指的某个关节时,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她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
她想起了白天。
想起了那辆冲破火海的破皮卡,想起了陆寒州用后背硬抗炮弹冲击波时发出的闷哼,想起了他倒下时,那只仍试图抓住她衣角的手。
她的内心,那片早已冰封的湖面,似乎被这股不计后果的疯狂撞出了一丝裂缝。
但这裂缝里涌出的不是感动。
是警惕。
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视人命如草芥的男人,突然之间愿意为了她去死。这不叫深情,这叫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合上记录本,关掉应急灯,躺下,拉过薄薄的毯子盖在身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帐篷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