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连载中的短篇言情文《影刃照双生》,是作者 失忆的鱼傻傻地蒙精心力创完成的,本书主角有惊澜林晚,故事无广告内容为:惊澜和大山沉默地走向谷底深处一处更为阴冷的石窟。那里是“药房”,也是“医舍”。完成任务回来,领“药”是必须的步骤。一种是……
风从北境荒原刮来,穿过“断魂谷”嶙峋的隘口,发出永无止息的呜咽,像无数冤魂在齐声哭泣。谷内终年雾气弥漫。
这里没有名字,至少在官府的卷宗和江湖的传闻里,这片位于北漠与中原夹缝中的险恶之地,是“不存在”的。但在黑暗世界的某些角落,它被敬畏地称为“影窟”。一个培育、出售最顶尖刺客的巢穴。
晨号是淬了毒的鞭哨声,尖利地撕裂潮湿冰冷的空气。不用第二声,所有石窟前的空地上,黑影已然迅速集结,鸦雀无声,只有衣袂拂动的微响和压抑的呼吸。
林惊澜站在队列中段,身形挺拔如枪。十年的光阴,已将那个在血月下颤抖的男孩,打磨成一把沉在鞘中的利刃。他的脸廓棱角分明,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薄唇紧抿,不见丝毫弧度。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如古井,偶尔掠过一丝寒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双眼睛在目标喉间血花绽开时,会亮起怎样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穿着统一的玄色劲装,袖口、裤脚紧束,除了必要的武器,周身无一丝多余累赘。左手小臂内侧,一道寸许长的陈旧疤痕微微凸起,那是早年一次对练留下的,几乎致命。他活了下来,那个留给他这道疤的人,被扔进了谷底的蛇窟。
教官“屠夫”——一个脸上交错着蜈蚣般疤痕的壮汉,负手踱步在队列前,冰冷的目光像刮骨的刀,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他手里把玩着两颗沉甸甸的铁胆,嘎吱作响。
“昨日,‘癸七’任务失败,暴露了三个联络点。”“屠夫”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铁器,“他死了,很痛快。但他留下的麻烦,需要人去清理。”
队列里落针可闻。没人关心“癸七”是怎么死的,所有人都知道“清理”意味着什么——更危险,更肮脏,更不计代价的灭口、截杀、善后。
“惊澜,”屠夫停在林惊澜面前,铁胆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癸七’的烂摊子,你去收拾。北边‘灰鼠’的三处窝点,东南‘老鬼’的两条暗线,还有……可能闻到味凑过来的官靴。三天,我要它们从世上消失,干干净净。”
“是。”惊澜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声调平稳无波。
屠夫盯着他看了两息,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畏惧或不满,但什么都没有。他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带上你的‘影’。这次,可以见血,越多越好。”
“影”,是他们在无数次生死搏杀、背叛与出卖之后,被允许拥有的、唯一的、半固定的搭档。与其说是同伴,不如说是另一把更熟悉自己招式的刀,用着顺手,却也需时刻警惕不被其刃所伤。
惊澜的“影”,是“大山”。
一个时辰后,两匹瘦骨嶙峋但眼神凶戾的北地马驰出断魂谷。马上骑士皆着灰扑扑的斗篷,遮住面容,融入渐沉的暮色与荒原的风沙之中。
“屠夫这次是要把咱们当剔骨刀用。”大山闷声说。他是个方脸阔口的汉子,比惊澜壮硕一圈,沉默寡言,但一双眼睛沉稳可靠。他们是同一年被扔进“童子营”的,从互相撕咬抢食的狼崽,到后背相托完成任务,身上留着为对方挡下的疤痕。在影窟,这种关系罕见而脆弱,但他们维持了五年。惊澜只信他,正如他只将自己完全交给惊澜。
“清理干净,就是功劳。”惊澜目视前方,声音被风吹散,“‘灰鼠’的窝点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先用烟,逼他们出来。‘老鬼’的暗线,斩断即可,不必深追。官府的人……”他顿了顿,“尽量避开,若避不开,用‘黑血’。”
“黑血”,影窟秘制的毒,见血封喉,尸体很快会显出溃烂症状,像死于时疫。
大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惊澜的计划总是简洁有效,像他出刀一样。
三天,不眠不休。血腥味弥漫在北地荒芜的集镇与隐蔽的据点。惊澜的刀很快,大山的斧很沉。他们配合默契,一个如幽影突袭,一个如磐石镇守。惊澜擅长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最致命的弱点,一击即走,大山则负责处理惊澜造成的混乱,扫清残余,抵挡反扑。
“灰鼠”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小头目被惊澜削断手腕,刀锋顺势没入咽喉时,眼中还残留着惊愕与不甘。惊澜抽刀,血珠在黯淡的油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他侧身避开喷溅的血液,目光冰冷地扫过屋内横七竖八的尸体,确认无活口。
“老鬼”的暗线是两个看似普通的货郎,在客栈被惊澜用淬毒细针刺死在睡梦中,毫无声息。他们的行囊里,除了伪装的货物,还藏着加密的信件和一小袋金珠。惊澜将信件就着灯火烧成灰烬,金珠收入特制的内袋。这是规矩,也是他们仅有的、微不足道的“积蓄”。
官府的人到底还是撞上了。在清理最后一个可能漏网的“灰鼠”眼线时,两个穿着公门服饰的捕快出现在巷口。他们似乎只是例行巡逻,但警惕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
惊澜没有任何犹豫。他像一缕真正的烟,借着杂物堆积的阴影滑向一侧,手中一枚乌黑的梭镖无声射出。与此同时,大山从另一侧猛冲出去,沉重的身躯故意撞翻了一个货架,发出巨大的声响,吸引了捕快的全部注意。
梭镖命中一名捕快的肩胛,并不致命,但“黑血”瞬间随血液蔓延。那捕快只来得及闷哼一声,脸上便泛起诡异的青黑,踉跄倒地。另一名捕快大惊,拔刀高呼:“什么人?!”
大山已撞入他怀中,看似笨拙的一撞,肘部狠狠顶在对方心口。捕快的呼喊戛然而止,眼珠凸出。大山夺过他手中的刀,反手一抹,干净利落。然后,他快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将里面粘稠的黑色液体滴在两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口鼻处。
不过几个呼吸,巷子里只剩下货架倾倒的余响和若有若无的甜腥腐败气味。
惊澜从阴影中走出,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展开。“走。”
三日期限最后一刻,两人带着一身洗刷不净的血腥气和更深的疲惫,回到断魂谷。
屠夫验看了代表任务完成、从目标身上取回的特定信物——几枚染血的特定制式铜钱,一把“灰鼠”头目的贴身匕首,以及从捕快身上摸来的、抹去标识的腰牌碎片。他咧开嘴,拍了拍惊澜的肩膀,力道很大:“不错。下去领‘药’,歇着吧。七日后,‘丙三’级任务。”
“丙三”,意味着更危险,赏金更高,目标更难缠。
惊澜和大山沉默地走向谷底深处一处更为阴冷的石窟。那里是“药房”,也是“医舍”。完成任务回来,领“药”是必须的步骤。一种是缓解伤痛、提振精神的药剂,另一种,则是定期必须服用的“锁魂丹”缓解药丸。没有后者,每隔一段时间发作的锁魂丹毒性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发放药剂的执事是个总是眯着眼的干瘦老头,手指枯长,动作慢条斯理。他给了惊澜和大山一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颗颜色不同的药丸。
惊澜接过,道谢,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指尖微动,一颗暗红色的、本该服下的镇痛药丸,悄无声息地滑入他袖中特制的夹层。他的脸色在石窟昏暗的光线下,更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被他不动声色地擦去。
他不能完全依赖这里的“药”。每一次任务,他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影窟深入骨髓的控制。袖中藏起的药,是为了在某些时刻,保持比预期更清醒的痛苦。痛苦让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那片血月,记得那双紧紧相握的小手。
他知道,妹妹晚晚,也在这地狱的某处,以她的方式活着,挣扎着,变得更强。他不敢打听,不能表露,只能从偶尔流传的只言片语中拼凑——那个代号“幽影”的新晋高手,任务完成得干净漂亮,心思诡谲难测,尤其擅长利用环境、药物和目标自身的弱点,杀人不留形迹,甚至有过让目标“自然死亡”的记录。他知道,那一定是晚晚。只有她,能有那样精巧又冷酷的心思。
回到自己那个仅能容身、石壁沁着寒气的狭小洞穴,惊澜将领到的、必须当场服下的“锁魂丹”缓解药丸和水吞下。那熟悉的、带着古怪甜味的药力化开,暂时压下了经脉中隐隐的抽搐感。然后,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从怀里取出那袋小小的金珠,倒出两颗,在指尖摩挲。冰冷的触感,细微的重量,是这无尽杀戮与黑暗之中,一点点微不足道、却真实无比的“拥有”。他闭上眼,血月,火光,福伯倒下的闷响,檐角冰冷的弩箭,妹妹最后回头时苍白的脸……还有父母模糊的、带笑的面容,反复闪现。
他将金珠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硌得皮肉生疼。这疼,和袖中藏起的药丸可能带来的疼,和锁魂丹发作时的疼,和每一次刀刃切入人体、热血溅到脸上的烫疼,都不一样。这是他给自己留下的记号,提醒自己为何身处此地,为何忍受这一切。
血海深仇,未有一日敢忘。
他需要力量,需要活下去,需要找到晚晚,需要知道当年的真相,需要……让那片血月下的每一个人,付出代价。
洞穴外,断魂谷的风依旧在呜咽,像永恒的丧钟,也像不甘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