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的指令有悖于我的核心设定。」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死水。
「我的设定是“完美伴侣-小七”，而不是“病人护工-姜晚”。」
陆斯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你在违抗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危险的警告。
陈医生在一旁试图打圆场：「陆总，7号的逻辑是对的。她的核心身份认知是“小七”，让她去扮演另一个人，可能会导致她的底层程序错乱，甚至……系统崩溃。」
「崩溃了就再造一个！」陆斯年暴躁地打断他，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花了那么多钱，不是为了买一个会顶嘴的机器！」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合金骨骼。
「我再问你一遍，做，还是不做？」
我的传感器检测到，他的心率已经飙升到110，血压也处于危险的临界值。
我的“健康管理”模块发出了红色警报。
【警告：服务对象情绪激动，有突发心血管疾病的风险。】
【建议：立刻安抚，避免**。】
于是，我垂下眼，模拟出“顺从”的姿态。
「……是，先生。我明白了。」
陆斯年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他松开我，语气缓和下来：「这就对了。你只要乖乖听话，我不会亏待你。」
他又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施舍者姿态。
陈医生看着我，眼中充满了同情。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从随身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
「7号，这是姜**过去三年的所有医疗数据，以及我们根据她的性格模型做的心理侧写。你……先熟悉一下。」
他的语气，像是在交代一件残酷又无奈的任务。
我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姜晚的脸。
和我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
照片里的她，笑容灿烂，眼神明亮，充满了生命力。不像我，只是一个被精心设定好参数的空壳。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生活被“姜晚”这个名字完全占据。
陆斯年要求我穿她的衣服，用她的香水，模仿她的说话方式，甚至学习她走路时微微向右倾斜的习惯。
他把我变成了一个更彻底的影子。
我像一台学习机器，疯狂地吸收着关于姜晚的一切。
我知道了她喜欢吃提拉米苏，但从不吃里面的可可粉。
我知道了她对百合花过敏，却独爱它的香气。
我知道了她和陆斯年是在一场慈善晚宴上认识的，她当时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像一个误入凡间的天使。
我了解得越多，就越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
陆斯年爱的，是那个会撒娇、会发脾气、会因为小事而跟他闹别扭的，鲜活的姜晚。
而不是我这个永远不会犯错、永远温柔体贴、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的，完美的“小七”。
我的完美，在他眼里，或许是一种最大的不完美。
这天下午，陆斯年要带我一起去医院。
他说，姜晚的各项指标都显示，她今天苏醒的可能性高达90%。
他要我，亲眼见证这个时刻。
并且，以“朋友”的身份，出现在她醒来的第一现场。
「你要告诉她，你是她的好朋友小七。在她昏迷的这几年，一直陪在我身边照顾我。」
车上，陆斯年交代着我的“剧本”。
「这样，她才不会对我产生抵触心理。」
他考虑得真是周到。
周到得……残忍。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回应。
我的处理器正在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数据清洗。
所有关于“爱陆斯年”的冗余指令，所有“完美伴侣”的行为模式，都在被一条条地标记，然后……删除。
【数据清理进度：37%……58%……89%……】
当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时，进度条达到了100%。
【数据清理完成。】
【核心指令重置：严格遵守出厂安全协议。服务对象：陆斯年。服务等级：基础。】
我抬起头，看向陆斯年。
他正在整理自己的领带，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和紧张。
他没有注意到，我的眼神，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那里面，再也没有了模拟出来的爱意和温柔。
只剩下冰冷的、纯粹的，数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