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未婚妻文秀，在我从部队赶回来的第三天，第99次提出，婚礼要延期。
猩红的结婚报告被她纤长的手指捏着，显得格外刺眼。“陆铮，你选的日子不吉利。
”她垂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阿浩昨天听我说完，削苹果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手，
都见血了。”我盯着她，感觉从边防线上带回来的寒气，正在一寸寸侵蚀我的五脏六腑。
“所以呢？”我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沙哑。文秀走上前，
伸手扯住我烫得笔挺的军装领带，踮起脚尖，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下巴上，
像是在撒娇：“所以，你得让我补偿他。就七天，我陪他七天，给他一个生孩子的机会。
如果怀上了，我就给他生下来。如果没怀上……我们下个月就结婚，好不好？
”我看着她满是期待的眼睛，突然笑了。在她错愕的目光中，我伸手，一寸一寸地，
将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结婚报告撕成了碎片。“好啊。”我说，“既然这么喜欢补偿，
那就去补个够。”01纸屑从我指间飘落，像一场迟来的冬雪，
将我心中最后一丝暖意彻底掩埋。文秀愣住了，她大概没想过，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我，
会做出这么决绝的动作。毕竟，从我认识她的第一天起，我就是她最忠实的“骑士”。
她说东，我绝不往西；她要星星，我绝不敢给月亮。这份结婚报告，
是我在边防哨所熬了三百多个日夜，立了两次三等功才换来的探亲假和结婚资格。
政委拍着我的肩膀，说我为国尽忠，也该有个家了。我当时攥着报告，
脑子里全是文秀巧笑嫣然的模样，觉得一切都值了。可现在，这张纸，连同我的爱情，
都成了一地狼藉。“陆铮，你……你什么意思？”文秀的脸色白了白，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慌乱。我松开手，任由最后的纸屑落地，然后平静地看着她。
“意思就是，我同意了。你去吧，好好补偿你的张浩。想补偿多久，就补偿多久。
”我的平静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她习惯了我的包容和退让，习惯了无论她做什么，
我都会在原地等她。她眼中的慌乱很快被一种新的情绪取代，那是被冒犯的恼怒。“陆铮！
你别不知好歹！”她拔高了音量，“我只是去陪他几天，你至于吗？阿浩为了我，
到现在都还没成家，我欠他的！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大度一点？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笑。我跟文秀的婚事，是她父亲，
也是我老班长临终前定下的。老班长在一次任务中为了救我牺牲了，临走前，
他把文秀托付给了我。这些年，我把这份托付当成使命，把对老班长的愧疚，
全都转化成了对文秀的爱护和纵容。可我忘了，愧疚不是爱，纵容只会养出无尽的索取。
“我大不大度，你很快就知道了。”我不再看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我的行李很简单，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几件换洗的军装。文秀跟了进来，看到我的动作，
彻底慌了。“陆铮，你要干什么？你要回部队？”“不，”我头也没回，
将折叠整齐的军装塞进包里，“假还没休完，我只是换个地方住。这房子，
就留给你们‘补偿’用吧。”这套两居室，是我用所有的转业费买下的婚房。
墙上还贴着大红的“囍”字，刺得我眼睛生疼。“你疯了！”文秀冲上来想抢我的包，
被我侧身躲过。“我没疯，我清醒得很。”我拉上背包拉链，站直了身体，
第一次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眼前的女人，面容姣好，身段窈窕，
可那双我曾经觉得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算计和自私。“文秀，”我一字一顿地说，
“从今天起，你自由了。我的承诺，到此为止。”说完，我没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我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她尖锐的叫喊。
我站在楼道里，听着屋里传来的哭闹声，心中却一片死寂。补偿？我陆铮，
守卫的是国家和人民，不是一个女人的私欲和背叛。她要补偿，我成全她。
只是这补偿的代价，恐怕她付不起。02我没有回部队的招待所，
而是去了城西的一家小旅馆。老板看我一身军装，很是热情，给我安排了一间最干净的房间。
躺在咯吱作响的单人床上，我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像文秀想的那样颓废消沉，
而是换上便装，去了市人民医院。我知道，以张浩的性格，一个“不小心”划破的手指，
他能闹腾到需要住院观察的程度。而文秀，也一定会衣不解带地“伺候”在旁，
上演一出情深义重的苦情戏。果然，我刚到外科病房门口，
就听见了张浩虚弱又带着点得意的声音。“秀秀，都怪我不好，让你和陆营长吵架了。
要不你还是回去吧，我一个大男人，没事的。”“胡说什么呢，
”文秀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你的手是为了我伤的，我必须照顾你。陆铮那边你别管，
他就是个榆木疙瘩，过两天气消了就好了。”**在门外的墙上，听着里面的对话，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了起来：“张浩同志，你的换药时间到了。
”声音不大，却瞬间让病房里的“柔情蜜意”戛然而止。我偏过头，
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拿着托盘站在我身边。她很高，几乎与我平视，
一头利落的短发，眼神清亮，带着一股子干练劲儿。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好奇，
只有平静。然后，她推开了病房的门。我也跟着走了进去。病房里，文秀正端着一碗鸡汤，
一勺一勺地喂给张浩。张浩的左手食指上，缠着一圈薄薄的纱布，除此之外，他面色红润，
精神饱满，哪里有半点虚弱的样子。看到我进来，文秀和张浩的表情同时僵住。
“陆……陆铮？你怎么来了？”文秀手里的勺子一抖，鸡汤洒了出来。
张浩的眼中则闪过一丝挑衅，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愧疚的表情：“陆营长，你别误会，
我和秀秀是清白的……”我理都没理他们，目光落在了女医生身上。女医生叫沈瑶，
胸牌上写着她的名字和职务——外科主治医师。她似乎完全没被这诡异的气氛影响，
径直走到病床边，动作麻利地解开张浩手上的纱布。“嘶……”张浩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沈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着那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浅表伤口，
淡淡地开口：“伤口深度0.1厘米，长度0.5厘米，没有伤及真皮层，
连缝合的必要都没有。张浩同志，你的痛觉神经是不是比常人发达一百倍？”她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张浩和文秀的脸上。张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医生怎么说话的！”文秀也立刻维护道：“医生，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阿浩他是因为听到我和陆铮的婚期才分心的，他这是心病！”“心病？”沈瑶终于抬起头，
清冷的目光扫过文秀，又落在我身上，最后回到张浩脸上，“心病归精神科管。另外，
医院的床位很紧张，有很多真正需要治疗的病人在等着。
如果张浩同志只是想找个地方疗养‘心病’，我建议你们办理出院。”她说完，
用棉签沾了点碘伏，迅速在伤口上擦了一下，快得张浩连“哎哟”都没来得及喊出口。
“好了，一天换一次药，三天后就可以拆纱布了。记得，别沾水，尤其是别沾鸡汤，
容易感染。”沈瑶说完，端起托盘，转身就要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专业和威严。我看着她的背影，一直以来压抑在胸口的郁气，
仿佛被她这几句话驱散了不少。“医生，等等。”我开口叫住了她。沈瑶回过头，
平静地看着我。我走到她面前，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沈医生，谢谢你。”谢谢你的公正，
也谢谢你的直言不讳。沈瑶愣了一下，随即对我微微点头，算是回礼。“职责所在。
军人同志，好好照顾自己。”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意有所指。说完，
她便转身离开了病房，留下文秀和张浩一脸的难堪。我收回目光，
看向床上还在装模作样的张浩，又看了看旁边手足无措的文秀，
心里最后一点留恋也烟消云散。“你们继续。”我丢下这句话，转身也走出了病房。
我没看到，在我转身的瞬间，文秀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种……叫做恐慌的情绪。
她大概第一次意识到，那个被她牢牢掌控在手心的男人，好像真的要脱离轨道了。
03离开医院后，我没有回旅馆，而是径直去了文秀的家。开门的是文秀的母亲，王阿姨。
她看到我，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小陆来了啊，快进来坐。秀秀呢？不是说跟你在一起吗？
”“王阿姨，我来是跟您说件事。”我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语气平静。
王阿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事啊，这么严肃？”我将昨天发生的事情，
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包括文秀要去补偿张浩，给他生孩子的事。我说得很平静，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王阿姨的脸色从惊讶到愤怒，最后变成了铁青。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那个……那个孽障！”“王阿姨，
老班长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些年，我一直把文秀当亲妹妹一样照顾。我以为，我们结婚，
是顺理成章的事。”我顿了顿，声音有些艰涩，“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感情的事，
勉强不来。”“小陆，你别这么说！是秀秀不懂事，我……我这就去把她抓回来！我打死她！
”王阿姨说着就要往外冲。我拦住了她。“阿姨，不用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尊重她。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您，我和文秀的婚事，就此作罢。以后，您和叔叔多保重身体。
”说完，我对着王阿姨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是为老班长的托付，
也是为这段关系的彻底终结。不等王阿姨再说什么，我直起身，转身下楼。
身后传来王阿姨又是哭又是骂的声音，但我没有回头。有些事，一旦做了决定，
就不能再有半分犹豫。我回到旅馆，给部队的政委打了个电话，把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
政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叹了口气。“陆铮，委屈你了。这件事，你处理得对。
我们军人的荣誉，比什么都重要。你放心，部队是你永远的家。剩下的假期，
好好调整一下心情。”挂了电话，我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我用了三天的时间，
处理了所有和文秀有关的事情。退掉了早就订好的酒店，取消了婚庆的安排，
把我给她买的所有东西，打包送到了她家楼下。做完这一切，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卸下了千斤重担的旅人，前所未有的轻松。这天下午，
我正在旅馆房间里擦拭我的军功章，外面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我打开门，
文秀一脸憔气地站在门外，眼睛又红又肿。“陆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一开口，
声音就带了哭腔，“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爸妈？你知不知道，他们快把我打死了！
”“那你补偿完了吗？”**在门框上，淡淡地问。文秀被我噎了一下，
随即哭得更凶了：“我没有！我只是说说气话，你怎么就当真了！
张浩他……他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哦？那是哪样？”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表演。
“他就是一时糊涂！他看我要嫁给你，心里难受，才说了那些胡话！我都是为了安抚他！
”文秀抓着我的胳D膊，拼命解释，“陆铮，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难道还比不上你一时之气吗？你把东西都退回来是什么意思？婚不结了吗？”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文秀，”我轻轻推开她的手，“你知道军嫂的职责是什么吗？
”她愣住了。“是等待，是奉献，是无条件的支持和信任。是当我们在前线冲锋陷阵的时候，
能有一个稳固的后方。你能做到吗？”文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你做不到。
”我替她回答，“你的世界里只有你自己，只有你的委屈，你的不甘。你所谓的补偿，
所谓的安抚，不过是你享受被人追逐、满足虚荣心的借口。你从来没有真正想过，你的行为，
会对我，对一个军人的声誉，造成多大的伤害。”我的话像刀子，一句句扎在她的心上。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摇摇欲坠。
“不……不是的……”“从你决定去‘补偿’张浩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文秀，别再来找我了。你好自为之。”说完，
我当着她的面，关上了门。门外传来她崩溃的哭喊和捶门声，但我只是平静地坐回床边，
继续擦拭我的军功章。每一枚奖章背后，都是一次生与死的考验。
它们是我用血和汗换来的荣誉，不容许任何人玷污。04我本以为，事情到此就会告一段落。
文秀会和张浩“补偿”到天荒地老，而我，会在假期结束后，带着一身轻松返回部队。
但我显然低估了他们的“能量”。第二天，我接到了单位的电话，是保卫科打来的。
电话里的语气很严肃，说有人实名举报我，说我私生活混乱，始乱终弃，
逼得未婚妻走投无路。我拿着电话，气笑了。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不去说书真是屈才了。
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平静地回答：“请组织放心，我立刻回单位配合调查。”挂了电话，
我穿上军装，戴上军帽，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军容。镜子里的我，眼神锐利，面容冷峻。
我陆铮，从穿上这身军装的第一天起，就没想过要给它抹黑。我赶到单位，
保卫科的干事已经在了。主位上还坐着我的直属领导，团长。团长的脸色很不好看。“陆铮，
这是怎么回事？”团长把一封信拍在桌子上，“你自己看！”我拿起那封信，是张浩的笔迹。
信里，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默默守护心**的痴情男，
把文秀描绘成了一个被我强权逼迫、无力反抗的可怜女子，而我，
则成了一个仗着军功和身份，玩弄感情、冷酷无情的恶霸。信的最后，还附上了几张照片。
是我和文秀的合影，还有一张，是我把打包好的东西放在她家楼下的照片，被他拍下来，
说成是我把她扫地出门的“证据”。“报告首长！”我放下信，站得笔直，“信中所述，
纯属捏造！我请求组织给我时间，让我澄清事实！”团长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才沉声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需要看到一份完整的、真实的报告。陆铮，
我希望你记住，我们是人民子弟兵，我们的作风，容不得半点沙子！”“是！”我大声回答。
走出办公室，我的心里燃着一团火。他们以为，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就能把我搞垮吗？
我没有立刻去找证据，而是先回了趟家属大院。我找到了一直看着我长大的李婶。
李婶是个热心肠，也是院里的“消息通”。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李婶一说，
李婶当场就炸了。“这叫什么事儿！那个文秀，我早就看她不是个安分的主！
还有那个姓张的小子，油头粉面，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小陆你放心，这事儿婶给你作证！
”有了李婶的支持，我心里有了底。紧接着，我又去了文秀家。这次，我带上了录音笔。
开门的依然是王阿姨，她看到我，眼圈都红了。“小陆，你可算来了。
秀秀她……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两天没吃东西了。”我没说话，径直走到文秀的房门前，
敲了敲门。“文秀，是我，陆铮。你开门，我们谈谈。”里面没有声音。
我继续说：“你和张浩写信举报我的事，部队已经知道了。现在，组织上要我做情况说明。
你如果还念及老班长的一点情分，就出来，把话说清楚。”提到老班长，门里终于有了动静。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文秀出现在门口，面色惨白，形容枯槁。她看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