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歌看着那具身体被粗暴地拖过门槛,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那是她的头。
那一刻,秦婉歌心中最后一丝属于“秦婉歌”的执念,那个还会痛、还会期待、还会爱的秦婉歌,彻底死了。
剩下的,只有一具被仇恨填满的、名为“厉鬼”的空壳。
她不再试图去攻击任何人。
她只是静静地飘回顾长诀的身边,死死地盯着他。
记下他此刻温柔的每一个表情。
记下他对苏清颜说的每一句情话。
记下他那双沾满了她秦家鲜血的手,是如何轻柔地抚摸着另一个女人的脸颊。
顾长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怎么了,长诀哥哥?”苏清颜关切地问。
顾长诀摇了摇头,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和心悸。
“没什么。”
他揽着苏清颜,转身向内院走去。
“走吧,我送你回房。今晚王府不干净,我守着你睡。”
秦婉歌的魂体不受控制地跟着他移动。
一步。
两步。
三尺。
无论她如何拼命想停下来,想回到父亲和兄长身边,想追上那具被拖向乱葬岗的自己,那股无形的力量都死死地将她拽在顾长诀身侧三尺之内。
她就像一条被无形锁链拴住的狗,只能眼睁睁看着仇人远去,看着自己离亲人越来越远。
不……
不!!!
秦婉歌的灵魂剧烈地颤抖起来,周身的黑气暴涨。
她放弃了挣扎,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拖拽着前行。
也好。
既然走不了,那就跟着吧。
顾长诀,你最好祈祷你的王位坐得稳,祈祷你的苏清颜能长命百岁。
因为从这一刻起,我就要像跗骨之蛆一样缠着你。
我要睁大眼睛,看着你。
看着你如何在这谎言堆砌的天堂里高枕无忧,又如何一步步,堕入我为你准备好的地狱。
我会等着。
等着亲手,撕碎你那张虚伪的深情面具。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和血腥气。
顾长诀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而在他身后,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杏眼,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漆黑与怨毒。
那是来自地狱的凝视。
顾长诀转身离去,玄色的披风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秦婉歌的魂魄被那股无形的牵引力猛地一拽,几乎是踉跄着跟了上去。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指尖,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试图穿透禁卫铠甲时的震荡感。
无力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
她想杀人,想撕碎顾长诀的喉咙,可她连一片落叶都碰不到。
回到摄政王府的正厅,血腥味被厚重的熏香掩盖。苏清颜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指尖微微颤抖,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顾长诀大步走进来,身上的寒气还未散去。
“长诀……”苏清颜放下茶盏,想要起身,却又柔弱地跌坐回去,“我……我还是好怕,秦家真的……真的就这样了吗?”
顾长诀原本冷硬的眉眼在看到苏清颜时缓和了一瞬。他走过去,声音低沉:“别怕,有我在。乱臣贼子,理应伏法。”
秦婉歌飘在一旁,看着苏清颜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伏法?她的父亲兄弟,镇守边关十载,最后落得个乱臣贼子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