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20日,阴。膝盖中弹,碎片取不出来。医生说以后阴雨天会疼。陆廷渊知道后,连夜申请调来前线。他抱着我说,不干了,我们回家。我没答应。我想站到他身边,不能是个逃兵。”
“2015年6月7日,晴。决定转型做翻译。从零开始好难,但想到能和他并肩作战,就觉得一切都值。今天背了500个专业术语,他说我傻,我说,我要成为配得上你的翻译官。”
“2018年9月15日,风大。秦越牺牲了。陆廷渊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我知道,这份恩情,我们要用一辈子去还。可是廷渊,我的肩膀也可以帮你扛,你能不能……也看看我?”
……
“2021年12月8日,阴。陆廷渊,你又把我的晋升机会给了秦可儿。我数不清这是多少次了。我不怕吃苦,我怕的是,在你心里,我永远排在别人后面。”
“2021年12月20日,晴。右耳彻底听不见了。戴着那个旧助听器,世界变得模糊。但没关系,我还能翻译。今天完成了那份关于战后重建的翻译稿,是我耳聋后最满意的作品。如果有一天能站在联合国讲台上,用它为和平发声,该多好。”
后面是一页页翻译的草稿,陆廷渊的手指死死按在那张纸上,指甲泛白,纸张被攥出深深的褶皱。真相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残忍地割开他这些年来用责任、大局、恩情层层包裹的自我安慰。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对,以为她坚强到可以承受一切,以为来日方长总有时间弥补。
原来她每一次笑着说“没关系”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原来那份被他认定是抄袭的翻译稿,是她戴着助听器,在听力残缺的世界里,一个字一个字雕琢出来的心血。
原来她的梦想不只是站在他身边,而是站在联合国讲台上,用她的声音为和平呐喊。
而他,亲手折断了她的翅膀,还怪她为什么不会飞。
窗外天色大亮,阳光刺眼。
陆廷渊瘫坐在满地散落的日记本旁,把脸深深埋进掌心。
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滚烫,苦涩,迟到了太多太多年。
陆廷渊开车冲到秦可儿家时,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一夜没睡,胡茬冒了出来,西装皱巴巴的,整个人像从废墟里爬出来。秦可儿开门看见他,先是惊喜,随即被他的样子吓到。
“廷渊哥,你怎……”
“那份翻译稿,”陆廷渊打断她,声音嘶哑,“到底是谁的?”
秦可儿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眼神闪烁,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当、当然是我的……廷渊哥,你不是都看到了吗?证据确凿……”
“我要听实话。”陆廷渊上前一步,压迫感让秦可儿后退撞在门框上,“江见夏的日记里,清清楚楚记录了创作过程。秦可儿,我再问最后一遍。稿子,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