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睁眼“午时已到——斩!”监斩官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
狠狠扎进刑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我跪在断头台上,粗粝的木屑刺进膝盖,生疼。
秋风卷着沙尘和枯叶打在我脸上,跟刀片刮过似的。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有人捂着眼睛,
有人伸长脖子,我爹娘被堵着嘴按在最前面,眼睛瞪得血红。刽子手往刀口喷了酒。
我闭上眼,听见风声,听见娘喉咙里压抑的呜咽,听见爹用头撞地的闷响。
然后是刀锋破空的声音。脖子一凉。温热的血喷出来,溅了我满脸。奇怪,人脑袋掉了,
眼睛还能看见吗?我看见天空灰蒙蒙的,看见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看见娘晕死过去,
看见爹被人死死按在地上,额头上全是血。原来死是这样的。疼,但很快就感觉不到了。
……“**?**您醒醒!”有人在推我。我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
手下意识摸向脖子——光滑的,完整的,没有刀口。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
在青砖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熟悉的桂花香,还有……药味。“**您可算醒了。
”丫鬟春桃端着药碗站在床边,圆脸上写满担忧,“您睡了一下午,是不是做噩梦了?
一直在喊‘不要砍’……”我盯着她。春桃。这个在我被砍头前三天,
因为想给我送顿饱饭而被乱棍打死的丫头,此刻活生生站在我面前,脸颊红润,
眼睛亮晶晶的。“现在……什么时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酉时初刻了。
”春桃把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老爷说您染了风寒,得好好歇着,
明天柳公子还要来下聘呢——”“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打断她,每个字都发紧。
春桃愣住:“永昌十二年,九月十七啊。**您怎么了?烧糊涂了?”永昌十二年,
九月十七。我浑身的血瞬间凉透。——六个时辰后,子时三刻,锦衣卫会破门而入。
楚家三百多口人,从襁褓里的婴孩到八十岁的祖母,都会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像牲口一样拖进昭狱。三天后,满门抄斩。我真的重生了。重生在被灭门的前一夜。“**?
您脸色好难看……”春桃伸手想摸我的额头。我推开她,赤着脚冲到窗前。楚府庭院里,
仆人们正一盏盏点起廊下的灯笼,橘色的光晕开在暮色里。母亲带着两个丫鬟在园子里散步,
弟弟在假山旁边追一只蜻蜓,笑声脆生生的。一切都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就在这时,
眼前突然浮出几行血红的字,
:【重生倒计时:05:59:59】【任务:改变楚家灭门命运】【失败惩罚:永堕轮回,
魂飞魄散】数字开始跳动:05:59:58、05:59:57……我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疼得钻心。不是梦。我真的只有六个时辰了。“春桃,”我转身,声音冷静得自己都陌生,
“去请我爹来书房,就说有十万火急的事。别让任何人知道。
”“可老爷正在前厅招待柳公子——”“现在就去!”我厉声道。春桃被我吓着了,
慌慌张张跑出去。我跌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十七岁的脸,苍白,
额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可那双眼睛……那眼神沧桑得像活了七八十岁的老太太。
前世断头台的冷,血溅在脸上的烫,爹娘临死前的眼神——所有记忆翻江倒海涌上来,
胃里一阵翻腾,我趴在地上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不能疯。楚晚棠,你不能疯。
六个时辰。三百多条人命。我撑着站起来,扯过衣架上的外衫胡乱披上。经过窗边案几时,
余光瞥见那只青花缠枝莲纹花瓶——柳文渊上月送来的“定情信物”,他说是前朝古物,
千金难求。前世,锦衣卫就是从这只花瓶的夹层里,搜出了通敌的密信。我的好未婚夫,
亲手把楚家送上了断头台。手指碰到冰凉瓷面的瞬间,
一个细得像蚊子哼的声音突然响起:“轻点儿,摔坏了你可赔不起~”我手一抖,
花瓶差点脱手。“谁?”房间里除了我,空无一人。“往下看,在这儿呢!
”那声音带着点儿娇嗔。我缓缓低头,看向案几上的青花瓶。
瓶身纹路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温润的光,瓶口……瓶口好像在微微晃动?“你……你会说话?
”我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当然会,”那声音得意洋洋,“我可是活了三百年的灵器。
喂,小丫头,你身上死气好重,刚死过一回吧?”我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别怕别怕,
”花瓶语气轻松,“我是来帮你的。我知道个大秘密——关于谁把那张要命的布防图,
塞进你书房暗格里的。”我屏住呼吸。“告诉我。”“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花瓶说,
“事成之后,带我去江南。我在京城待腻了。”“好。”“痛快!”瓶身轻轻一震,
一张薄得像蝉翼的纸从瓶肚夹层滑出来,落在我掌心。我抖着手展开密信。
熟悉的字迹刺进眼睛——柳文渊的字,我一笔一画都认得。前世三年婚约,
我替他磨墨铺纸不知多少次,这字我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信上详细写着北境边防部署、粮草路线、守将轮值时间。最底下,
盖着一个鲜红的私章:【摄政王亲启】摄政王。当今天子的亲叔叔,权倾朝野,
连锦衣卫指挥使都要让他三分。原来是这样。原来楚家不过是权力斗争的垫脚石。
摄政王要铲除忠于皇帝的武将,我爹——镇北将军楚怀山,就是第一个靶子。柳文渊,
我那个温润如玉、说非我不娶的未婚夫,是摄政王养了十年的狗。“怎么样,劲爆吧?
”花瓶幸灾乐祸,“你那情郎,可是把你全家往死路上送呢。”我捏着密信,指节捏得发白。
“**!老爷来了!”春桃在门外喊,声音带着哭腔,
“老爷脸色好难看……”我迅速把密信塞进袖子里,深深吸了口气。
铜镜里那个眼眶通红、眼神却狠得像狼的少女,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爹,娘,阿弟。
这一世,我拼了命也要护住你们。第二章花瓶开口父亲推门进来时,眉头拧成了疙瘩。
“棠儿,春桃说你有急事?”他一身墨色常服,腰杆挺得笔直,
那是几十年沙场磨出来的硬骨头。只是眼角的皱纹,好像比记忆中深了不少。我屏退春桃,
反手关紧了门。“爹,楚家大难临头了。”楚怀山愣了愣,脸沉下来:“胡说什么!
你是不是烧还没退?”“今夜子时三刻,锦衣卫会来抄家。”我一字一句,
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罪名是通敌叛国,证据是一封藏在我书房暗格里的北境布防图。
”父亲脸色唰地变了。他是镇北将军,布防图要是从他女儿房里搜出来,
那就是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你从哪儿听来的——”“柳文渊是摄政王的人。
”我打断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张密信,“这是他亲笔写的,要递给摄政王。”楚怀山接过信,
只扫了一眼,虎目里就迸出骇人的厉色。
他认得柳文渊的字——上个月柳文渊还替他写过奏折。“这印章……”“摄政王要除掉您,
因为您不肯站队。”我往前一步,“爹,您手握兵权,又只效忠皇上,
就是摄政王篡位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书房里死寂。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沉下去了,
屋里只剩下烛火噼啪跳动。父亲捏着信纸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怒。
“柳文渊那个畜生……”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待他如半子,
他竟——”“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按住父亲的手,“离子时只剩五个多时辰。爹,
我们必须马上动。”楚怀山到底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
很快压住震怒:“你有什么打算?”“第一,立刻派人去柳文渊住处,
搜他和摄政王往来的其他证据。他心思细,肯定有备份。”“第二,
把真正的布防图密档取出来,由您亲自送进宫,面呈皇上。得赶在摄政王反咬之前。
”“第三,”我顿了顿,“女儿要退婚。现在,立刻,马上。”楚怀山盯着我,
眼神复杂:“棠儿,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我鼻子一酸。是啊,不一样了。
那个以为嫁给心上人就能幸福一辈子的傻姑娘楚晚棠,已经死在断头台上了。“爹,
没时间了。”我听见自己冷静到残忍的声音,“柳文渊酉时会来下聘,
我要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撕了他的脸。”……酉时整,楚府前厅灯火通明。
十二箱聘礼整整齐齐摆开,绫罗绸缎、珠宝玉器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柳文渊穿着一身月白长衫,面如冠玉,唇角含笑,真真是画里走出来的谪仙。
满座的宾客都在夸。“楚将军好福气啊,柳公子一表人才,将来必是国之栋梁。
”“听说柳公子明年春闱,状元及第那是板上钉钉的事。”“郎才女貌,
天作之合啊……”我站在屏风后面,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胃里一阵翻腾,恶心得想吐。
前世,就是这张脸,在抄家那晚露出狰狞的笑。他捏着我的下巴说:“楚晚棠,
要怪就怪你爹不识抬举。放心,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点儿。
”然后他亲手把毒酒灌进我七岁弟弟的嘴里。孩子临死前还睁着懵懂的眼睛,
喊“姐姐救我”。指甲掐进掌心,疼让我清醒。“棠儿来了。”母亲温柔的声音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出去。满堂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柳文渊迎上前,
眼神深情得能滴出水:“晚棠,今日我——”“退婚。”两个字,清清楚楚,
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大厅里霎时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柳文渊的笑容僵在脸上:“晚棠,你说什么?”我走到那十二箱聘礼前,
抬手——狠狠掀翻了第一个箱子。绫罗绸缎哗啦散了一地,珠宝咕噜噜滚得到处都是。
“我说,退婚。”满座哗然。父亲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没说话。母亲脸色发白,
死死攥着手帕,也没吭声。“楚晚棠,你疯了?!”柳文渊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里压着怒气,
“婚姻大事岂是儿戏!今天满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在,你——”“正因为他们都在,
我才要说清楚。”我从怀里掏出密信,当众抖开,“柳公子,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柳文渊的目光落在信纸上,瞳孔猛地一缩。他想抢,但我更快,把信纸高高举起来,
让所有人都能看见末尾那个鲜红的印章。“通敌卖国,勾结摄政王,构陷忠良——柳文渊,
你是嫌我楚家九族太闲,非要拉我们一起掉脑袋是吗?!”宾客炸开了锅。
“那是……摄政王的私章?”“通敌?!柳公子他……”“不能吧,
柳公子看着文质彬彬的……”柳文渊脸色青了又紫,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润假面。
他几步冲上前,伸手要抢信:“楚晚棠!你伪造信件,污蔑朝廷命官——”“啪!
”我用尽全力,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清脆的耳光声让整个大厅彻底死寂。柳文渊偏着头,
左脸迅速红肿起来。他慢慢转回来,眼睛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暴怒。“这一掌,
”我声音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替我父兄。他们待你如亲生儿子,
你却想要他们的脑袋。”“啪!”反手又是一巴掌。“这一掌,替我楚家三百多口人。
他们招你惹你了,要因为你的野心陪葬?”柳文渊嘴角渗出血丝。他盯着我,那眼神像毒蛇,
阴冷黏腻。忽然,他极轻地笑了,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楚晚棠,
你以为撕破脸就能活命?”“今夜子时,楚家满门,一个都跑不掉。”“我会亲手,
把你的脑袋挂上城门。”我迎着他的目光,也笑了。“那就试试,看看到底谁的脑袋先落地。
”第三章退婚现场退婚的闹剧,以柳文渊拂袖而去收场。宾客们面面相觑,
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谁都不傻,楚家和柳家——不对,
是楚家和摄政王——已经彻底撕破脸了。“棠儿,”母亲快步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指尖冰凉,
“那密信……是真的?”“千真万确。”我把信递给她,“娘,您看这字。
”母亲接过去看了,
脸色惨白得像纸:“文渊他……我们待他不薄啊……”“狼心狗肺的东西,不配提‘恩’字。
”父亲从主位上站起来,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管家!马上派人去柳宅,
掘地三尺也要把其他证据找出来!”“老爷,柳宅已经空了。”管家匆匆跑进来汇报,
“一刻钟前,柳家所有下人、财物全都转移了,宅子里就剩个空壳。”好快的动作。
柳文渊果然留了后手。“爹,摄政王那边肯定已经得到消息了。”我急声道,
“我们必须马上进宫!”楚怀山点头:“备马!我要面圣!”“爹,我跟您一起去。
”“胡闹!皇宫是你能——”“密信是我发现的,我最清楚来龙去脉。”我抓住父亲的袖子,
眼神坚定,“而且爹,您想过没有,万一宫门守卫已经被摄政王换了呢?”楚怀山瞳孔一缩。
是了。摄政王既然敢对镇北将军下手,肯定早就布好了局。
宫门、锦衣卫、甚至皇上身边……都可能安插了他的人。“将军,**说得有道理。
”一直沉默的副将赵叔开口,“让**扮成亲兵跟着,多一层保险。
”楚怀山深深看了我一眼,终于点头。……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我和父亲带着八个亲兵,
快马加鞭往皇城赶。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嘚嘚作响,听得人心慌。
袖子里,青花瓶轻轻震了震。“喂,小丫头,”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响起来,
“你就不怕进宫是自投罗网?”“怕。”我攥紧缰绳,“但更怕坐着等死。”“有胆量。
不过我得提醒你,裴宴那小子今晚在昭狱值夜,不在宫里。”裴宴。锦衣卫指挥使,活阎王。
前世楚家被抄时,他全程冷眼旁观。可三天后我脑袋搬家,身首异处,
他却深夜一个人跑到乱葬岗,给我收尸。我记得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用玄狐大氅裹住我残缺的身子。记得他跪在雪地里,低声说:“楚晚棠,对不起,我来晚了。
”可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替一个罪臣之女收尸?又为什么……会在那个雪夜,
掉了一滴眼泪?“你想找裴宴帮忙?”花瓶问。“锦衣卫直属皇上,
只有他们能跟摄政王的私兵硬碰硬。”我压低声音,“而且裴宴……他欠我一条命。
”虽然那是前世的债。“啧啧,你倒是会算。不过裴宴那性子,冷得跟冰块似的,他能帮你?
”“试试看呗。”皇城越来越近。朱红的宫墙在夜色里像一头趴着的巨兽,宫门口灯火通明,
守卫比平时多了足足一倍。离宫门还有百来步远,父亲突然勒住了马。“不对。
”我也看出来了。守卫全是生面孔。领头的那个校尉,我从来没见过。“楚将军!
”那校尉上前,抱了抱拳,“这么晚进宫,有什么事?”“有紧急军情,必须面呈皇上。
”楚怀山沉声道。“皇上已经歇下了,将军明天再来吧。”明天?明天楚家早就满门抄斩了。
“军情如火,耽搁不起。”楚怀山催马往前,“让开。”校尉眼神一冷,
手按在刀柄上:“将军,别为难末将。摄政王有令,今夜任何人不得进宫——”果然。
宫门被摄政王控制了。我心跳得像打鼓,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硬闯?爹只带了八个亲兵,
对方有三十多个守卫,宫墙上肯定还有弓箭手。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
一盏青灯由远及近,照亮了玄色的马车,车厢上刻着狰狞的獬豸图腾——锦衣卫的标志。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帘子掀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窗沿上。接着,一张冷峻的脸探出来。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线。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黑得深不见底,
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从里到外剖开。裴宴。他的目光扫过宫门前的阵势,最后落在我身上。
只停了一瞬,就移开了。“怎么回事?”声音不高,但那股压迫感,隔老远都能感觉到。
校尉赶紧行礼:“裴指挥使,楚将军要深夜进宫,但摄政王有令——”“皇上口谕,
”裴宴打断他,“宣镇北将军楚怀山即刻进宫觐见。
”校尉愣住了:“这……末将没接到通知……”“你是说我假传圣旨?”裴宴抬眼,
语气平平淡淡,却让那校尉瞬间冷汗直冒。“不敢!末将不敢!”裴宴不再看他,
转向父亲:“楚将军,请跟我来。”父亲看了我一眼,我轻轻点头。我们下了马,
跟在裴宴的马车后面。经过那校尉身边时,
我听见他极轻地啐了一口:“阉党的狗……”裴宴脚步没停,好像没听见。
但我知道他听见了。因为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对了,裴宴的腿。
前世我就听说,锦衣卫指挥使裴宴三年前在一场大火里废了双腿,从此只能坐轮椅。
也有人说,那场大火是摄政王干的,因为裴宴不肯跟他同流合污。马车不能进宫,
裴宴换了轮椅。那轮椅通体玄铁打造,机关精巧,自己就能转。他领着我们穿过长长的宫道,
两边宫灯晃晃悠悠,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裴指挥使,”父亲开口,“多谢解围。
”“不用。”裴宴头也不回,“我奉皇命办事。”“皇上真醒了?”“醒了。”裴宴顿了顿,
“半个时辰前,摄政王进宫,弹劾楚将军通敌叛国。”我的心沉到了底。还是晚了一步。
“皇上信了?”父亲声音发紧。裴宴终于转过轮椅,面朝我们。
宫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那双眼睛深得看不见底。“楚将军,我只问一句。
”“布防图,到底有没有泄露?”父亲挺直脊背:“我楚怀山用项上人头担保,绝对没有!
”裴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点头:“好。那今夜,我就赌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乌纱帽,
信你一回。”他转动轮椅,继续往前走。“裴大人,”我忍不住开口,“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裴宴的背影僵了一下。过了很久,他才说:“三年前北境那场仗,楚将军救过我一命。
”“今天,我还你。”第四章收尸人养心殿里,灯火亮得晃眼。永昌帝穿着明黄色的寝衣,
披着外袍坐在龙椅上,眉头皱得死紧。他才三十出头,头发里却已经有了银丝,
眼神疲惫又锋利。摄政王站在下面,一身绛紫蟒袍,面皮白净,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皇上,”摄政王慢悠悠开口,“楚怀山私通北狄,证据确凿。
他女儿楚晚棠房里搜出了布防图密信,字迹比对过了,
就是楚怀山那个幕僚柳文渊写的——柳文渊已经招了。”好一个“已经招了”。
柳文渊八成早就被控制住了,所谓的供词,还不是严刑逼供逼出来的。“皇上!
”父亲跪在地上,“臣冤枉!那密信是伪造的!柳文渊是摄政王的人,是他陷害臣!”“哦?
”摄政王挑挑眉,“楚将军的意思是,本王陷害你?本王为什么要陷害一个为国守边的忠臣?
”“因为臣不肯跟你同流合污!”楚怀山怒目而视,“你想篡位,
就得先除掉皇上的忠臣良将!我楚怀山头一个不答应!”“放肆!”摄政王厉喝,
“皇上面前,岂容你污蔑亲王!”“够了。”永昌帝缓缓开口,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他看向裴宴:“裴卿,你怎么说?”裴宴坐在轮椅上,
微微躬身:“皇上,臣已经派人去柳文渊住处搜查了。另外,楚**说她有证据,
能证明密信是摄政王授意伪造的。”所有的目光一下子全聚焦到我身上。我深吸一口气,
从怀里掏出青花瓶——进宫前,我特意把它藏在了宽大的亲兵服里头。“皇上,
这是柳文渊送给臣女的‘定情信物’。”我把花瓶高高举起来,“但臣女发现,
这花瓶里有夹层,藏着密信的原件。更关键的是——”我顿了顿,看向摄政王。“这花瓶,
它会说话。”大殿里死寂。摄政王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荒唐!楚晚棠,
你为了给你爹脱罪,连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永昌帝也皱起眉:“楚家丫头,
你知道欺君是什么罪吗?”“臣女知道。”我跪下来,“请皇上让臣女当场试一试。
”永昌帝盯着我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准。”我把花瓶放在地上,
在心里默念:花瓶啊花瓶,现在全看你的了。瓶身轻轻震了震。然后,一个清脆好听的女声,
真真切切在养心殿里响起来:“哎呦喂,这么多人。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先说好,
我可没跪,我就一瓶子。”殿里所有人,包括永昌帝,眼睛都瞪圆了。摄政王脸色大变。
“你……你是什么妖物?!”他厉声道。“你才妖物,你全家都妖物!”花瓶没好气地说,
“我可是正经修炼了三百年的灵器。喂,那个穿紫衣服的,
你三年前是不是在江南收了个会口技的戏子?那戏子最会模仿人笔迹,
你让他伪造楚怀山的军报,可惜没成功,因为楚将军的印章你仿不来。
”摄政王的手猛地攥紧了。“你胡说八道!”“我还没说完呢。”花瓶继续说,
“柳文渊是你十年前安插在楚家的眼线。三个月前,你让他把北境布防图偷偷抄了一份,
原件放回去,抄件藏进这花瓶——哦,这花瓶也是你送的,通过柳文渊的手转给楚**。
”“你原本打算在楚家大婚那晚动手,因为那时候宾客多,搜出‘证据’更可信。可惜啊,
楚**突然退婚,打乱了你的计划,你只好提前到今晚动手。”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摄政王脸上。永昌帝的眼神越来越冷。“皇叔,”他慢慢开口,“这花瓶说的,
是真的吗?”“皇上!这分明是妖术!是楚家找来的妖物,污蔑臣!”摄政王跪下来,
“臣对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是不是污蔑,查查就知道。”裴宴忽然开口,“皇上,
臣已经派人去江南找那个戏子了,最晚明天就有消息。”“另外,”他抬起眼,目光像刀子,
“三个时辰前,摄政王府的管家偷偷出城,往北境方向去了。臣已经派人拦下了,
这会儿应该已经抓到了。”摄政王浑身一颤。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裴宴,
眼神怨毒得像毒蛇:“裴宴……你果然……果然还是站在皇帝那边……”“臣是皇上的臣子。
”裴宴语气平静,“当然站在皇上这边。”永昌帝站起来,走到摄政王面前。“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