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晚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了无数种开场白——质问的、哀求的、甚至带着命令口吻的。可在此刻,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气场强大的纪云川面前,所有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我……”她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沙哑,“我来……”
她想说“我来找你回家”,想说“我错了”,想说“跟我回去”。
可纪云川没给她机会。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并非百达翡丽、却价值不菲的独立品牌腕表,动作自然流畅,透着一种江映晚从未见过的从容。
“如果是想谈复婚,或者拿回那笔被你视为‘施舍’的赡养费,我的律师会联系你。”他语气平淡,像在谈论天气,“如果是叙旧,抱歉,我很忙。”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就要走。
“纪云川!”江映晚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指尖触碰到那柔软昂贵的面料,她像是被烫了一下,却死死攥住不敢松手。
纪云川停下脚步,侧过头,视线落在她抓着自己的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江映晚被他这个细微的表情刺痛了,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你不能走。我……我看了那个奖,那个《晚风》……”
她语无伦次,脑子里全是回国前反复观看的那段获奖视频。画面里,那个背影模糊的女人,站在逆光的悬崖边,风吹起她的长发,显得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那是我,对不对?”她仰着头,眼眶发红,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旧情,“你还在拍我,云川,你根本就没放下……”
纪云川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她说完,他才淡淡地开口,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笑意。
“江小姐,你想多了。”
他侧过身,指了指不远处正对着这边的一组巨大雕塑装置,那是一个扭曲、破碎又重新聚合的金属结构,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那是我今年的新系列,叫《涅槃》。”他平静地解释道,像一个专业的策展人在给游客介绍作品,“灵感来源于一次在海边的风暴。那块礁石被海浪拍打了几千年,最后碎裂成沙,却在断层里长出了一株新的植物。”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江映晚那张精致却苍白的脸上。
“《晚风》也一样。它拍的不是某个人,而是一阵风。风吹过了,就散了。如果你非要给它一个名字,那它纪念的,是我那段随风而逝的、愚蠢的七年。”
“愚蠢”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江映晚的心上。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突兀的声响。
“不……不是的……”她喃喃自语,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你骗我……”
纪云川看着她落泪,眼神里没有了曾经的心疼和慌乱,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悯的疏离。
“江映晚,”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郑重,“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你以前总说我跟不上你的脚步,其实你说得对。我现在走的这条路,你确实看不到了。”